第4章

七十二萬。

我一個月工資加上擺攤和兼職的收入，滿打滿算不到兩萬。

七十二萬，是我三年多少個不眠之夜換來的？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那些錢打出去的時候，我連一盒感冒藥都舍不得買。有一次發燒到三十九度五，硬扛了三天，因為掛號費要二十塊，我覺得那二十塊可以買兩天的饅頭。

而那七十二萬，流進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債主的賬戶裏。

那個賬戶是誰的？

我很快查到了——戶名周衍，開戶行就在我們小區門口的那家銀行。

他用假債務騙我還了七十二萬，全部轉進了他自己的私人賬戶。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是被人當成傻子耍了三年的憤怒。

我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給方律師發了所有證據。

方律師回複很快——“證據確鑿，涉嫌詐騙。沈清，你可以選擇報警，也可以選擇在離婚訴訟中一並主張。“

我選擇暫時不動聲色。

因為我知道，七十二萬隻是冰山一角。

周衍背著我做的事，絕不止這一件。

果然，接下來幾天我在家裏翻箱倒櫃的時候，在周衍書桌抽屜夾層裏找到了一遝消費小票。

某高檔商場——真絲連衣裙，三千八。某品牌專櫃——口紅套裝，兩千六。某珠寶店——項鏈，一萬二。

日期全部集中在過去一年半內。

每一筆消費的時間，都對應著我給“王建國“打款後不久。

我用省吃儉用還“假債“的錢，養了他的新歡。

更諷刺的是，在那些小票中間，我找到了一張某酒店的開票憑據。

住客姓名：周衍。同住人：葉舒寧。

日期是去年中秋節。

那天晚上我在夜市擺攤到淩晨一點，回家發現周衍不在，打電話過去，他說在陪客戶談業務。

我信了。

還特意給他留了一碗麵條放在鍋裏溫著。

那碗麵條第二天早上還在鍋裏，涼透了，我倒掉的時候，心想他大概是在客戶那裏吃飽了。

現在想來，他確實吃飽了。

隻不過陪的不是客戶。

我把所有的小票、流水、酒店憑據拍了照，備份了三份，一份發給方律師，一份存在雲盤，一份寄給了我媽。

然後我洗了把臉，照了照鏡子。

鏡子裏的女人麵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出。

二十八歲的年紀，看起來像四十歲。

三年前我也是白白淨淨的，朋友圈裏的照片笑得燦爛，穿著漂亮的裙子。

現在我的衣櫃裏隻有兩件換洗的舊T恤和一條洗得褪色的牛仔褲。

我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清，你夠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