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律師姓方，叫方遠之，是我媽的老同學。

電話接通後，他第一句話就是：“沈清是吧？你媽跟我說過你的情況，我一直在等你這通電話。“

“等我？“

“你媽說，等你打來的那天，就是你該離開那個家的時候了。“

我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了回去。

方律師讓我把三年來所有的彙款憑證、銀行流水、轉賬記錄整理出來。

“你媽當年叮囑你用自己名義彙款，這步棋走對了。所有錢都是你的婚前存款和個人收入償還的周家債務，法律上這屬於你的個人財產損失，離婚時可以主張返還。“

“也就是說——“

“他不僅不能讓你淨身出戶，反而要把這些錢還給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裏，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三年沒有白活。

不是因為債還完了。

是因為我媽替我留了後路。

第二天我回到家拿東西，推開門就看到葉舒寧穿著我的睡衣，蜷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的睡衣。

那是我唯一一件稍微像樣的衣服，棉質的，洗了無數次已經起球了，但穿著舒服。

“這是我的睡衣。“我站在她麵前。

葉舒寧看了我一眼，低頭聞了聞袖子，皺了皺鼻子。

“是有點舊了，不過湊合穿穿，反正你也不需要了嘛。“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來，“沈清，你來了正好，把你那些舊衣服都收拾收拾帶走吧，櫃子裏要騰地方給舒寧放東西。“

我看著婆婆，忽然想起一件事。

“媽，我記得當初周衍家欠的兩百萬，有一筆是借李叔的五十萬，對吧？“

婆婆臉色微微一變，“你問這幹嘛？都還完了還翻舊賬？“

“沒有，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我當天晚上回了我媽家，把所有還債的流水打印出來，一筆一筆核對。

越對越不對勁。

三年來我一共還了兩百零三萬，這個數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每一分錢都是我從牙縫裏摳出來的。

可當我把所有借條和對應的還款記錄逐一匹配的時候，發現有三筆加起來將近七十萬的“借款“，根本找不到對應的借條原件。

周衍當初給我看的借條，有一份是“王建國——六十萬“。

我當時沒多想，每個月按時還王建國的錢。

可今晚我在手機通訊錄裏翻遍了周家所有的親戚朋友，沒有任何一個叫王建國的人。

我撥通了周衍父親生前合夥人張叔的電話。

“張叔，當初周叔欠的外債，有沒有一個叫王建國的債主？“

張叔想了半天，“王建國？沒有啊。老周欠的錢我最清楚了，一共就五個債主，哪來的王建國？“

我掛了電話，手在發抖。

六十萬，憑空多出來的六十萬。

我往下繼續查，另外兩筆也同樣可疑。

三筆加在一起，七十二萬。

不是債。

是他們編出來的。

兩百萬的債，有七十二萬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