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小區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腿是軟的。

不是被嚇的，是這三年站太久了，膝蓋每到變天就疼。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和周衍的聊天記錄。

最近半年，他發給我的消息越來越少，從每天十幾條變成了兩三天一條，內容永遠隻有一句——“這個月錢到了嗎？“

而我每次回複完“打過去了“，對話就結束了。

我不是沒察覺過異樣。

隻是我一直騙自己，等債還完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三年前我嫁給周衍的時候，所有人都勸我別嫁。

“他家欠了兩百萬外債，他爸做生意虧的，你嫁過去就是填坑的。“

我媽更是氣得差點和我斷絕關係。

“沈清，你看看你自己，名牌大學畢業，長得漂亮，工作也好，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偏偏要找一個窮得叮當響的？“

可那時候的周衍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騎著一輛破舊的電動車來接我下班，冬天把自己唯一的厚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嘴唇凍得發紫也不說冷。

那時候他在我麵前紅著眼說：“沈清，我配不上你，但你願意嫁給我，我這輩子一定拿命來對你好。“

那時候他家裏窮得連暖氣都燒不起，他偷偷在我腳邊放了一個熱水袋，怕我凍著。

我信了。

不是因為我傻，是因為那些細節太真了，真到我以為可以賭上一輩子。

可現在，債還完了。

他有餘力買車厘子了，有餘力請葉舒寧吃紅燒排骨了，有餘力談一場體麵的戀愛了。

唯獨沒有餘力對我說一聲“謝謝“。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閨女，最後一筆還完了？“

“還完了。“

我媽沉默了一會，聲音有些異樣，“那就好。“

“媽，周衍讓我簽離婚協議，他有新歡了。“

電話那頭沒有我預想中的暴怒，我媽隻是長長歎了口氣。

“沈清，你還記不記得你出嫁那天，我塞給你的那個信封？“

我愣了一下。

記得。

出嫁那天我媽拉著我的手，偷偷往我兜裏塞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叮囑我：“這個收好，什麼時候都別丟。“

“你拆開看過嗎？“

“沒有......“

三年來我一直把那個信封壓在箱底，從來沒拆開過，因為我以為那是我媽給的壓箱底的私房錢，我怕一打開就忍不住花掉。

“回去拆開看看。“

我媽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你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掛了電話，我在車裏翻出了那個已經泛黃的信封。

拆開。

裏麵不是錢。

是一張紙條，上麵是我媽的字跡——“每一筆還債的錢，都以你的名義彙出去，保留好所有憑證。這不是共患難，這是保命。“

紙條後麵還夾著一張律師的名片。

我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很久，最終撥通了上麵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