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深,營帳內突兀一聲輕響。
燕闕卻連看也不看。
她的眸子灰蒙蒙的,全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可很快一張熟悉的容貌映入眼簾,令她瞬間僵直了背脊。
“裴崇川。”燕闕一張嘴,淚水便滾落下來,“你來救我了嗎?”
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可裴崇川看著她時,滿臉皆是愧色,他俯下身,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裏不無心痛:“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燕闕握著他的手,露出一個癡然的笑容,她哽咽著輕聲說:“他們騙我,說你要和皇姐成婚了……可我信你,信你會來救我……”
你果真來了。
隻是裴崇川臉上卻突兀顯現出愧疚,從前戰意凜然的大將軍,此時目光竟然有些閃躲,低聲說:“闕兒,如今我救不得你。”
“……什麼意思?”燕闕臉上的笑一寸寸落了下去,她不甘地追問,“在說什麼?”
“我救不了你。”
她的手被裴崇川輕輕掰開,那人輕聲說出最殘忍的話。
“闕兒,京中的人都說雲笙在大齊軍營裏過了一夜,肯定失了貞潔,若我不快些迎娶她,想必她名聲不保……”
轟!
猶如一道驚雷劈過,她腦中驚雷陣陣。
原來,他果真要娶燕雲笙。
“那我呢?”
燕闕的嗓音啞得幾乎要滴血,她怔怔地看著自己曾最愛的男人:“裴崇川,你答應過要娶我的,難不成你打算讓我一直留在這,他們遲早會看出我是女人,那我該怎麼辦?”
“你隻要活著就好,”裴崇川偏過臉,不看那雙含著淚的眼,“等我娶了雲笙,我就會來救你,屆時無論你受傷也好,被……淩辱也罷,我都會把你當我的妹妹,護你一生。”
“闕兒,再堅持一下。”
他轉身便要離去,燕闕滿是血汙的掌心中,連一片衣角都沒能留下。
裴崇川來得快去得也快,待燕闕回過神來,眼前已空無一人。
妹妹?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血,大滴大滴淚水滾落,在布滿塵土的臉頰上衝刷出一道溝壑。
原來裴崇川是這樣想,他是這樣騙她的。
足足六日,燕闕有無數次赴死的機會和念頭,可她告訴自己,裴崇川會來。
他來了,卻像是將最後一柄利劍狠狠插進她足以致命的心口,如同釘死一隻無足輕重的小蟲。
她斷斷續續地笑,笑得咳出一口鮮血,門口看守的士兵被她驚醒,走上來一腳踹在她的心口處。
“你發什麼病!”
燕闕卻再也不願忍受了,她死死抱著那士兵的腿,尖銳的牙齒咬進他的皮肉。
士兵發出一聲慘嚎,隨即狠狠地扯開她散亂的頭發,猛地扇了她一掌。
燕闕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牙齒上還有猩紅的血,仿佛擇人而噬的、不擇手段的野獸。
士兵被看得一凜,拽緊燕闕的衣襟把她扯了起來。
“你他媽的想幹什麼?你……”
話音未落,他感受到手心柔軟的起伏,臉色頓時變了,瞳孔猛地一縮,驚愕道:“你是個女人?”
燕闕的背脊一寒,拚命掙紮了起來。
她的力氣已然小得微乎其微,那士兵頓時笑了起來,連方才燕闕咬他那一口都不做了計較。
他拽著她的衣領,將她拖出營帳,丟在地上。
彼時天色蒙蒙微亮,士兵們已經陸續清醒過來洗漱,見此情景頓時圍了上來。
“老三,這是做什麼?”
那士兵嘴角露出一絲淫邪的冷笑,長槍往地麵上的燕闕胸前一劃,雪白的皮肉頓時從破碎的衣襟中裸露出來。
“弟兄們,這大燕的三皇子,竟然是個實打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