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闕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是餓了。
有士兵將吃剩一半的饅頭砸在她的臉上,讓她把那些臟得看不出是食物的東西吃下去。
她如果反抗,便會被捏著下巴使勁塞進嘴裏,腥臭得令人作嘔。
待到將領來視察時,那些士兵一哄而散,隻留下被束縛了手腳的燕闕被扔在沙塵中,渾渾噩噩地仰臉看著愈發灼熱的日頭。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裴崇川。
她急得想要叫他的名字,但撕裂的喉口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個記憶中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的小將軍逐漸遠去,她卻被桎梏在原地,動彈不得。
“裴崇川。”
整整四天沒有開口說話的人含混地低喃著,眼角淌下一滴淚。
她的嘴唇幹裂地要淌出血,卻固執地喚著那個人的名字,直到徹底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燕闕睜開眼看見的是一方窄而小的營帳。
這裏什麼都沒有,她的脖頸拴著一條鏈子,像狗一樣被關押在其中。
有士兵進來,將一碗水放在她的腳邊,冷笑道:“你的運氣倒是好。”
敵方將領看到燕闕被如此對待時吃了一驚,再如何,燕闕也是燕國的皇子。
如果死在此處,恐怕是不好交代。
隻是燕闕的身體還是一陣陣發冷,她顧不得那麼多,焦急地詢問:“我昏過去多久?”
“一天。”士兵厭惡道,“喝水,別死在這。”
也就是說,還有一天時間,裴崇川救回來救她。
燕闕幾乎欣喜若狂,她顧不得那人侮辱的態度,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
她不能死在這裏,她要等裴崇川,要做他的正妻。
門外的士兵卻好似在窸窸窣窣說著什麼。
燕闕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名字,他們在說裴崇川。
她的脖頸上拴著鐵鏈,艱難地爬到營帳門前,才聽見那兩人的對話。
“大燕近來竟然好事將近,真是該死。”
“是啊,我們都在這守了一個月了,那裴崇川倒好,風風光光要迎娶公主!”
“唉,咱什麼時候才能娶到公主啊……”
後麵的話語,燕闕已經聽不清楚了,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呆坐在原地,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裴崇川……
要迎娶公主?
她的心口仿若裂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密密麻麻的疼痛鑽入骨髓,令她發起抖來。
不可能。
裴崇川說過,一定會來救她,然後向皇帝請命,迎娶她為將軍夫人。
那些士兵是騙人的。
燕闕的牙關打戰,緊緊地抱著膝蓋,臉上一片濕冷。
她死死咬住後牙,半晌,唇角溢出一點鮮血。
五年來她跟在裴崇川身側出生入死,而夜裏更是無數次纏綿榻上,裴崇川怎麼可能會在這個時候迎娶燕雲笙?
她不信。
她也不能信。
可燕闕仍舊像是失了魂魄一樣,呆呆地坐在那裏,連士兵進來送食物,都隻能看見她空茫的視線,被嚇了一跳。
“快走快走。”他推搡著同伴,“真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