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並非寒冬,水牢卻也陰森得可怖,燕闕身上有數十道傷口,剛被丟進那不足三尺的豁口中,便滲出暗紅色的血水來。
她自是痛得眉心一擰,但那士兵尚覺不夠,將枷鎖戴在了她的脖頸之上,沉沉浸在水裏。
稍有不甚,那腥臭水液便要沒過鼻腔口唇,令人窒息。
燕闕察覺得到,自己的手腳正在迅速地失去熱意。
她冷得發抖,麻木的腿腳上卻察覺有東西啃食,燕闕一怔,渾身頓時發起抖來,冒出細細密密的寒意。
那是毒蟲。
水牢雖逼仄可怕,卻也隻是臟汙的水,但那些士兵竟往裏傾倒水生的毒蟲!
那些毒蟲會啃食人的血肉,燕闕身上傷處眾多,自然會被作為唯一的目標。
她能察覺到毒蟲一個勁朝破開的血肉裏鑽,小齒如同鐵夾一般撕咬著她赤裸的傷口,她再也忍不住,痛得哼了一聲,口鼻便被灌入汙水。
不過半日時間,她再也無法維持清醒,那痛楚一刻不停,反反複複,令人抓狂。
她耳邊迷迷糊糊似有人的低喃。
“闕兒。”裴崇川說,“七日之內,我定來救你。”
還有五日。
燕闕的眼尾滾燙,是淚水落了下來,她痛不欲生,卻也無法躲藏。
傷口似乎在發著熱,是毒蟲的毒液侵蝕了皮肉,她咬緊牙關也無濟於事,斷斷續續地哀嚎起來。
好痛、好痛……
看守的士兵笑了起來,從天井上方垂頭看她:“你求求我們,我們就去找將軍把你弄出來。”
“……不!”她肚腹空空,渾渾噩噩,卻依舊不願鬆口,“滾、滾開!”
士兵頓時怒了,辱罵聲不絕於耳,燕闕發著抖,手掌死死扣緊掌心。
她在等裴崇川。
裴崇川一定會來救她的。
被拖出去的那一刻,燕闕身上的傷口全都泛起了白,她連著兩日食水未進,如今已經奄奄一息。
可她知道,等著她的折磨還有很多。
但對於燕闕來說,最重要的是不能被那些人發現她的身份。
如果他們發現了她是女子……
燕闕蜷縮在滿是沙塵的地麵上,臉頰已經被沙土弄得滿是汙泥。
她瑟瑟發起抖來,高熱幾乎要摧毀她的神誌,所以她隻記得緊緊抱著自己的胸腹,蜷縮在地麵上,宛如一條落水的棄犬。
不知是睡過去還是昏迷,但燕闕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她再次被士兵們架了起來,有人找來木架,將燕闕捆在其上。
她渾渾噩噩,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卻被一腳踹翻在地上。
有人踩在她的後背,揪起她的頭發笑道:“大燕的皇子也不過如此,現在不還是像隻狗一樣在地上爬?”
“快讓他爬!快讓他爬!”
燕闕自然不肯,可她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她的背脊背著沉重的木架,被踩死在地麵上,側過的臉看見了天上高懸的日頭。
原來已經是第四天了。
她突然湧出一絲狂喜,眼淚衝刷掉臉上的臟汙和狼狽。
還有三天,還有三天她的裴崇川就會殺進敵營,將她救回去。
他說過會娶她,做他的正妻。
可現在,燕闕隻是一次次被踩進塵泥裏,無數人圍在她身邊,狂熱地叫喊著。
“快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