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力道很大,是裴時晏。
他擋在了薑雲瑤身前,眉頭微蹙:“阿蘿,夠了。”
薑雲蘿抬頭,撞進他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裏。
他語氣溫和,但吐出來的語句足夠讓她肺腑結冰。
“雲瑤這麼做,確實是為了珩兒好。”
“大師說磨練身體是為他積福。”
薑雲蘿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的珩兒哪裏會是這般模樣?
“裴時晏,那是你的親生骨肉!”
裴時晏的麵色微微一沉:
“阿蘿,我還能害我的孩子麼?”
“今天是祖母壽宴,大庭廣眾之下,你這樣會讓祖母難堪,這些事我們回去再說。”
裴時晏鬆開她的手,側頭對侍衛使了個眼色:
“把夫人請下去。”
兩名侍衛上前,伸手便去抓抱著孩子的薑雲蘿。
她悲憤交加,腳下虛浮,被不知道誰一推搡,根本站不穩。
薑雲蘿隻感覺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往後一倒,而後麵正是觀景湖。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口鼻,視線迅速模糊。
她第一時間死死舉起了懷裏的孩子,卻也很快意識消散。
刺骨的寒意讓她好似回到了六歲那年。
她出生時死了母親,姨娘被扶正,緊接著便生下了薑雲瑤。
她因為災星名號向來不討喜,隻有胞兄照料她。
薑雲瑤處處針對,甚至在寒冬臘月將她拉下水,她便也反手將薑雲瑤也拽進了水裏。
奴仆救起了薑雲瑤,她卻沉入水裏,是她胞兄跳進水裏救起她,自己卻因為磕在了石頭上沒救過來。
於是她的災星之名更勝,害薑雲瑤落水再不能生育,害同胞兄長死於非命。
她最後一點溫暖也沒有了。
直到裴時晏求娶。
新婚夜裏,他說,他們是一類人。
他說,他不介意她的名聲。
他把她從泥沼裏拉出來,用了水磨一般的耐心將她的刺磨平。
等到她終於肯交付真心。
這才知道,這些溫暖,隻是為了把她推入更深的深淵。
“咳——咳咳!”
薑雲蘿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痛,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旁邊守著的正是裴時晏。
見她醒來,他神色一鬆:“阿蘿,你醒了?”
薑雲蘿感覺懷裏空空,嘶啞出聲:“珩兒呢?珩兒帶回來了嗎?”
裴時晏的動作頓住了。
他垂下眸,避開她灼熱的視線,伸手將被角往上拉了拉:
“阿蘿,你剛醒,身子還很虛弱,先休息……”
薑雲蘿心下一緊,她掙紮著要坐起來,卻被他按住。
“珩兒怎麼了!”
裴時晏沉默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珩兒……溺水太久,沒能救回來。”
轟——
薑雲蘿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入鬢發。
裴時晏看著她這副模樣,伸手替她擦淚,語氣輕柔:
“阿蘿,別太難過。”
“太醫剛剛診過脈,你已經有了近三個月的身孕了。”
“雖然珩兒溺水,但沒關係,我們又有孩子了。”
字字溫和,卻字字誅心。
她抬頭,愣愣地看著裴時晏,看著那張曾讓她無比愛慕的臉。
珩兒沒了。
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被拴在狗窩裏,被鞭子抽打,最後淹死在冰冷的湖水裏。
而孩子的父親就坐在她床邊,語氣輕柔地說,沒關係,我們又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