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膳時分,裴時晏來了。
他著一身紫衣,依舊是那副風流俊俏的模樣。
他熟稔地將薑雲蘿抱起放在腿上。
“怎麼瘦了這麼多?”
薑雲蘿身體僵硬,任由他擺布,一言不發。
裴時晏並未察覺異樣,隻吻了吻她眉心,語氣親昵:
“明日是你祖母六十壽辰,我陪你一起回去。放心,那邊我看著,不會有人敢說你半個字。”
薑雲蘿垂著眼,本想回拒。
但她想起薑府還有一個她無法割舍的存在。
她的長子裴珩。
那孩子生下來畸形,定南侯府容不下這樣的怪物。
老夫人甚至要當場溺斃。
她拚了命護著,跪在雪地裏磕頭,這才讓老夫人鬆口,答應將孩子送走就好。
當時裴時晏提出來可以送去薑府養著,畢竟也是孩子的外祖家,想必不會虧待了孩子。
可現在想想,她父親甚至參與設計她的事中,會對那個孩子好嗎?
而且孩子還被交給了有福星之稱的薑雲瑤手中,說是為了洗洗晦氣。
那可是她的孩子啊。
哪怕畸形,哪怕不被世俗接納,那也是她拿命換來的骨肉。
她要想辦法把她孩子接回來。
“好,我去。”
翌日清晨,他們便啟程去了薑家。
朱紅大門上掛著壽字燈籠,仆役穿梭如織,一派喧鬧。
壽宴還未開始,薑雲蘿先直奔薑雲瑤的院子。
她剛踏進院子,便聽見角落裏傳來孩童壓抑的嗚咽。
她往那邊一看,卻隻看見一個茅草搭的狗窩。
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被一根粗麻繩拴住脖頸,蜷縮在裏麵。
薑雲蘿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裴珩。
兩歲的孩子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數九寒天,他身上卻連衣服都沒有,身上全是青紫淤痕和鞭痕。
見有人來,像是被嚇到了,反而驚慌往裏躲。
“不……不要打我。”
薑雲蘿隻覺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碾碎了。
這就是裴時晏說的送去福星身邊衝喜。
這就是她父親默許的照顧。
一股暴戾之氣直衝頭頂,她衝過去一把扯斷那根麻繩,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裏。
“珩兒不怕,娘親來了……”
她聲音顫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懷裏的孩子卻畏懼地不敢動彈。
薑雲蘿將孩子嚴嚴實實裹住,轉身朝前院走去。
前院喧鬧裏,薑雲瑤端坐在汀蘭小榭中和旁的小姐聊著。
“薑雲瑤!”
一聲厲喝傳來。
所有人回頭,隻見薑雲蘿站在外麵,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氣勢。
薑雲瑤臉上的笑容僵住: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今日可是祖母壽宴。”
薑雲蘿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我的珩兒在冰天雪地裏被像狗一樣拴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他不過兩歲,你就這樣、就這樣對他?!”
薑雲瑤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旋即換上委屈的神色,拿起帕子拭淚:
“姐姐這話就說差了。”
“這孩子本就是個怪物,身上帶著煞氣,隻有多吃一點苦,磨練磨練,方能洗清身上的罪……”
她話音未落,一個清脆的耳光就落在了她臉上。
薑雲瑤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五道鮮紅的指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薑雲蘿!你居然敢打我?”
“你那個怪物兒子,我沒把他打死都是心善!你這樣的災星生下那樣一個廢物,除了耗糧食還有什麼用?”
她何止想打她,簡直想把她碎屍萬段。
滔天的怒意再度衝上,她再次揚起手,卻被人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