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鬧。
我像一個提線木偶,被他們按回座位,麻木地吃完了這頓所謂的“接風宴”。
宴會的主角,從來都不是我。
是程銘川。
父親在宴會上宣布,將正式任命程銘川為程氏集團的執行總裁。
而我,將得到百分之一的“幹股”,作為補償。
“畢竟你剛出來,對公司業務也不熟了,先從基層幹起,慢慢學習吧。”
父親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周圍的親戚和公司高管們,紛紛向程銘川舉杯道賀,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憐憫。
“一個勞改犯,還想回來當總裁?真是異想天開。”
“就是,能給他百分之一的股份,程董已經仁至義盡了。”
“要我說,就不該讓他回來,晦氣!”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的人生,在他們眼裏,成了一個笑話。
宴會結束後,我獨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夜風很冷,吹得我骨頭縫裏都冒著寒氣。
我開始懷疑,我拚死保住的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或許,八年前我就該讓程家破產,然後帶著蘇晚晴和未出生的孩子遠走高飛。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我越想越不甘心。
程銘川,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一個毫無背景的“故交之子”,怎麼可能在短短八年內,就將程氏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贏得了我所有家人的心?
而且,他又為什麼,和十年前的我長得一模一樣。
這不合邏輯,也不可能是巧合。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一個荒唐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我的腦海。
仿生人。
我入獄前,這項技術正處於風口浪尖,據說可以根據客戶需求,定製出外貌、聲音、性格都一模一樣的仿生人。
難道蘇晚晴......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必須找到證據。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了一個地址。
那是程氏集團旗下一個專門處理高精尖技術廢料的郊區倉庫。
我記得,所有關於仿生人的核心技術和廢棄零件,都會被運到那裏進行銷毀。
如果程銘川是仿生人,那裏一定能找到線索。
我用以前的權限卡,輕易地打開了倉庫大門。
裏麵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電子元件和金屬骨架。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在一堆堆廢料裏瘋狂翻找。
終於,我在一個印著“核心元件-銷毀”的箱子裏,找到了一份殘缺的定製單。
客戶姓名:蘇晚晴。
定製對象:程銘遠。
交付日期:七年半以前。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升級版,搭載“完美愛人”情感模擬係統,內置商業決策輔助模塊。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原來,我這八年的牢,坐成了一個升級版的“完美愛人”。
我把定製單揣進懷裏,轉身就往外跑。
我要去揭穿這一切!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衝出倉庫,跳上我的車,瘋了一樣地踩下油門。
我滿腦子都是蘇晚晴那張蒼白的臉,和她那句“對不起”。
我要去程家的老宅,今晚他們會在那裏開家族會議,慶祝程銘川正式上任。
我要在所有人麵前,撕下那個贗品的畫皮!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疾馳,我將油門踩到了底。
就在一個急轉彎處,我猛地踩下刹車——
沒用!
刹車失靈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眼睜睜看著車子失控地撞向山邊的護欄。
“砰!”
一聲巨響,天旋地轉。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透過破碎的後視鏡,看到一輛黑色的車,靜靜地停在不遠處的黑暗中。
車燈熄滅,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野獸。
我以為我會死。
但當我再次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我的父母,蘇晚晴,周玉蘭,程銘川......所有人都圍在我的床邊。
“銘遠,你醒了!謝天謝地!”母親撲上來抱住我,泣不成聲。
父親的臉上也滿是後怕:“你嚇死我們了!醫生說再晚一點就......”
周玉蘭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隻有程銘川,他站在人群的最後,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仿佛在為我的劫後餘生而感到欣慰。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關切”的臉,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蘇晚晴連忙上來扶我,手剛碰到我的胳膊,就被我一把甩開。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滿眼都是受傷和不解。
我沒有看她,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程銘川的身上。
我撐起身體,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他。
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但我不在乎。
我走到他麵前,站定,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猛地伸手,扯開了他襯衫的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