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為家族頂下商業詐騙罪入獄時，妻子懷孕七個月。

第一年，她抱著女兒來探視，眼眶泛紅：“孩子很乖，知道爸爸不在，從來沒鬧過。”

第三年，她舉著一張畫著歪扭線條的紙張：“看，她會寫你的名字了。”

第八年，我因表現良好提前出獄，沒通知任何人，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推開家門時，客廳裏傳來女兒的笑聲，還有妻子溫柔的聲音：“銘遠，別鬧了。”

我愣在玄關。

我叫程銘川，隻差一個字。

這時一個男人從臥室走出來，穿著我以前的睡衣，抱著我的女兒。

妻子跟在他身後，自然地幫他理了理衣領。

他抬起頭，對上了我的目光。

那張臉，和十年前的我一模一樣，連眉尾那顆痣都分毫不差。

......

“銘川，快把小棠抱好，別摔著。”

蘇晚晴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可這溫柔，不是給我的。

我像一個闖入者，渾身都僵硬了。

那個叫“銘川”的男人，抱著我的女兒，停下腳步。

他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輕浮，又帶著一絲縱容的寵溺。

那是我曾經在鏡子和照片裏見過無數次的，屬於“程銘遠”的笑容。

“晚晴，有客人來了。”

他開口，聲音溫潤磁性，連聲線都和我如此相似。

蘇晚晴這才轉過頭。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手裏的蘋果掉在地上，滾到我的腳邊。

“銘......銘遠？”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看到了鬼。

我女兒程小棠，從那個男人的懷裏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我。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叔叔。

我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小棠，別亂說話。”

蘇晚晴慌亂地走過來，想要拉我的胳膊，卻又在半空中停住，顯得手足無措。

“你......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看著她，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我想問她，這個男人是誰。

我想問她，這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我什麼都問不出口。

這時，我嶽母周玉蘭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晚晴，怎麼了？大呼小叫的。”

當她看到我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回來幹什麼？”

她把果盤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不知道突然出現會嚇到孩子嗎？一點分寸都沒有！”

我攥緊了拳頭。

八年前，我為了程家，為了讓她們母女能繼續過著優渥的生活，簽下認罪協議時，周玉蘭握著我的手，哭著說：“銘遠，你放心，我們一家人都等你回來。”

如今，我回來了。

她卻問我，回來幹什麼。

“媽，你別這麼說......”蘇晚晴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怎麼說了？我說錯了嗎？”

周玉蘭的嗓門陡然拔高，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一個男人，坐了八年牢！一回來就把家裏搞得雞飛狗跳！你看看小棠，都快被他嚇哭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我的女兒，程小棠，正緊緊抱著那個“銘川”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仿佛我才是那個會傷害她的怪物。

而那個男人，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用一種悲憫又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哥，你別怪媽，她也是心疼晚晴和小棠。”

他叫我，哥。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凝固。

“誰是你哥？”我死死地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銘遠！你冷靜點！”

蘇晚晴衝過來，擋在我和那個男人中間，張開雙臂，像是在保護她身後的珍寶。

“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

那該是哪樣？

我看著她護著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穿著我的睡衣，抱著我的女兒，站在我的家裏。

而我，像個笑話。

周玉蘭走過來，一把將蘇晚晴拉到身後，鄙夷地上下打量著我。

“程銘遠，你鬧夠了沒有？這裏不歡迎你。”

“晚晴，你先帶銘川和小棠回房間去。”

她頓了頓，用一種刻意疏離的語氣說。

“我來跟‘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