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是新來的那個實習生吧？"

茶水間裏，一個高年級律師正往杯子裏續熱水，看見我走進來，隨口搭了句話。

我點了點頭。

"那你運氣不錯，能跟周律師學東西。"

"是。"

"他那個恒遠集團的案子做得漂亮，年底合夥人考核肯定沒問題。我們所這幾年就靠他撐著。"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她又壓低聲音說了句。

"聽說之前有個實習生鬧過一回，非說自己的成果被人拿了，最後被請走了，實習證明都沒給開。"

"所以啊，聰明點。"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端著杯子回到工位，屏幕上彈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周遠航。

正文隻有一行字："小沈，來我辦公室。"

推開門的時候，他的臉上掛著我從沒見過的表情，像是剛拆了一個大禮盒。

"坐吧，跟你說個好消息。"

他的語氣很輕快。

"恒遠集團的案子拿下了，客戶很滿意，所裏給我批了專項獎金。"

說完他頓了一下，從抽屜裏掏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你的。"

我打開信封。

裏麵是一張紙。

實習評價表。

綜合評定：不合格。

"周律師，這......"

"小沈，你別誤會。"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落榜的考生。

"不是我對你有意見，是你這三個月的表現確實達不到留用標準。做事毛躁，材料質量不穩定，獨立工作能力不足。"

他一邊說，一邊數著指頭，像在宣讀一份早就擬好的判決書。

"我已經和人事那邊溝通過了，你的實習到這周五結束。"

"我三個月的——"

"什麼三個月？"

他歪了歪頭。

"係統裏所有署名周遠航的材料，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的指甲刺進掌心，這次是真的疼。

他笑了，很溫和。

"不過呢，走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周四晚上所裏有個客戶答謝宴，你來幫忙做些會務工作，端端水遞遞文件。算是你最後一次實習任務了。"

"人到一定要到，恒遠集團王總也會來，場合比較重要。"

他看了看表，做出送客的手勢。

"就這些了，回去準備一下。"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又叫住我。

"對了，小沈。"

他拿起筆架上那支最新的萬寶龍，擰開筆帽，在實習評價表的指導律師一欄簽了名。

"年輕人第一份實習不順利很正常，別往心裏去。"

他把評價表遞給我。

"我是為你好。"

我接過那張紙，上麵的墨跡還沒幹透。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其他律師的笑聲和碰杯聲。

恒遠集團的案子結了，整個團隊在慶祝。

隻有我捧著一張"不合格"的評價表，收拾工位上不多的私人物品。

林芝路過，瞥了一眼我桌上的紙箱。

"走了？"

"嗯。"

"周四的宴會記得穿正裝，別給所裏丟人。"

她扶了一下眼鏡框，走了。

"知道了，林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