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沈,托盤端好了,別灑。"
林芝把一壺現磨的咖啡塞進我手裏,上下打量了一遍我的白襯衫和黑褲子,皺了皺鼻子。
"行了,湊合吧。"
宴會廳布置得很體麵,長桌上擺著律所的LOGO銘牌,投影幕布已經降下來了。
來的人不少,律所合夥人坐了半桌,恒遠集團的代表坐了另外半桌。
周遠航站在主講台旁邊,西裝筆挺,胸口別著一枚律所的徽章,正和恒遠的王總握手寒暄。
他今天帶了那支第七支萬寶龍,別在西裝內袋裏,筆帽露出一截金色的環。
"各位,感謝大家百忙之中出席。"
他清了清嗓子,投影亮了。
幕布上打出的第一頁——恒遠集團合規風險證據鏈·全景分析。
署名:周遠航。
我端著咖啡站在會議室的角落,看著他用激光筆指向我畫的那張證據關聯圖。
"這張圖是我花了六周時間反複推演出來的。"
六周。我花了九周。
"中間推翻過兩個版本。"
我推翻了四個。
他講得很流暢,語調沉穩,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水,接受幾句恰到好處的讚歎。
"周律師這個框架搭得確實漂亮。"
"底層邏輯非常清晰,看得出下了功夫。"
他微笑著點頭,很享受。
幕布翻到第四十七頁。
恒遠集團的法務總監舉了下手。
"周律師,這一頁頁腳有一串編碼,我們法務部核查的時候沒有在公開數據庫裏檢索到對應的案例號,這個引用依據是什麼?"
周遠航低頭翻了一下手裏的紙質版,目光在頁腳那行小字上停了幾秒。
他的笑容沒變,但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個......容我回去確認一下具體的檢索路徑,可能是編輯版本的標注差異。"
法務總監皺了皺眉,沒追問,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周遠航繼續往下講。聲音還是穩的,但節奏比剛才快了半拍。
角落裏,我把托盤放下了。
"那串編碼不是案例引用。"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裏安靜得連空調的出風聲都聽得見。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我。
周遠航回過頭。
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嘴角的笑意還掛著,但眼底閃過一道非常快的光,是警覺。
"小沈,你在幹什麼?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周律師,我隻是替您解釋一下那個編碼。"
我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平穩。
"因為您可能不知道,那不是文獻引用標注。那是文檔溯源碼。"
會議室更安靜了。
周遠航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什麼溯源碼?你在胡說——"
"司法部合規調查組的每一份工作底稿,都會在第四十七頁的頁腳嵌入一個溯源編碼。"
我看著他。
"用來追蹤文件的原始作者。"
他的臉頰肌肉抽了一下,激光筆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在場的合夥人麵麵相覷,恒遠集團的法務總監慢慢放下了手裏的筆。
我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證件夾,翻開,正麵朝上放在了會議桌上。
深藍色封皮。燙金字。
司法部合規調查組。
調查員:沈慕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