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先生,搜帳。將軍的令。"
禁足第二天,駱鶯帶著兩個親兵掀開了我的帳簾。
我退到一旁,看著他們翻我為數不多的家當。
幾件換洗衣裳,幾本兵書,一方硯台。
然後其中一個親兵從我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枚玉佩。
青白色的玉,刻著一隻燕子,燕尾處有個極小的篆字——"燕"。
大燕皇室的信物。
我的瞳孔收縮。
那不是我的。
我逃出燕京那夜,身上什麼都沒帶。三年來連一塊像樣的石頭都沒碰過。
"這是什麼?"駱鶯拈起玉佩對著光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燕國皇室的東西?衛先生,你怎麼會有這個?"
"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她把玉佩翻過來,"可它就在你枕頭底下。難道長了腿自己跑過來的?"
兩個親兵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駱鶯收好玉佩,笑了笑。
"我會如實稟報將軍。衛先生好好待著吧。"
她走了。
我站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帳中,後背發涼。
栽贓。
先改方略嫁禍,再搜出皇室信物坐實。趙奉的明刀,駱鶯的暗箭。一環扣一環,像一張早就織好的網。
當天下午,我被押到中軍帳。
蕭珩坐在主位上,臉色晦暗不明。趙奉站左側,駱鶯站右側。
帳中站滿了將校,像一場公開審判。
趙奉率先開口。
"將軍,證據確鑿。衛昭身上搜出大燕皇室信物,加上此前方略之事,此人極有可能是燕國餘孽安插在軍中的奸細。"
"末將建議,按軍法處置。當眾杖刑五十,打完再審。"
杖刑五十。
軍中的杖刑打的是後背,用浸過鹽水的粗棍。五十杖下去,皮開肉綻是輕的。
但更要命的是——杖刑要脫去上衣。
"將軍。"我上前一步,盡量讓聲音穩住,"玉佩是被人放進去的,方略也是被人篡改的。請給我三天時間查明真相。"
"查什麼查?"趙奉一步邁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盯著我,"八百條人命死了,你拿什麼查?你連自己的來路都說不清!"
他轉向蕭珩。
"將軍,您當初收留他是看他有兩把刷子。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軍中上下都在看著。不罰,以後誰服?"
帳中將校交頭接耳。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看一條案板上等著宰的魚。
蕭珩沉默了很久。
"衛昭。"
他叫的是名字,不是"衛先生"。
這個稱呼的變化讓我的心沉到了底。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沒有通敵。"
"那玉佩呢?"
"被人栽贓。"
"誰栽的?"
"......暫時沒有證據。"
蕭珩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裏沒有任何溫度。
"軍法不可廢。杖刑三十,執行。"
三十。減了二十。
但這不是仁慈。三十杖照樣能打得半死不活,而且還是要脫衣。
兩個行刑軍士架住我的胳膊,拖出帳外,綁在了刑柱上。
日頭正盛。帳外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兵卒。
趙奉站在人群最前麵,雙手抱胸。駱鶯站在遠處,臉上掛著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
"脫。"行刑官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個字。
我被反綁在柱子上,動彈不得。
一個軍士上來,一把扯開了我的外袍。
深藍色的袍子被撕裂,嘩啦落地。
裏麵是灰色的中衣。
軍士又伸手去扯中衣。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圍觀的沉默中格外刺耳。
中衣裂開,露出裹得死緊的裏衣。
軍士的手又伸過來,扯住裏衣領口往下一拽。
布料的撕裂聲在耳邊炸響。
束胸的白布從撕裂的衣縫裏翻出一角,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蕭珩的聲音劈開了死寂:"所有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