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說黑風寨選了個姑爺,是個賬房先生?"
說話的人騎著一匹黑馬,停在寨門口,身後跟了二十來號人馬,刀槍亮閃閃的。
錢四爺迎上去,拱了拱手。
"趙大當家,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趙鐵虎。
盤踞在北邊虎嘯嶺的匪首,地盤比黑風寨大兩倍,手下四百號人。
錢四爺之前跟我念叨過,這人想吞並黑風寨,連婚書都遞過三回,回回被紅纓原封退回。
趙鐵虎翻身下馬,啪地甩了一下馬鞭。
"我來看看,什麼樣的男人,能入纓妹子的眼。"
紅纓從聚義廳裏走出來,腰刀沒解。
"趙鐵虎,我嫁誰是我的事,你來做什麼?"
趙鐵虎掃了一眼站在紅纓身後的我,笑了。
那笑裏全是輕蔑。
"就這?白白淨淨一個書生,連雞都殺不了,你讓他給你當男人?"
紅纓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的男人不用你來品評。"
趙鐵虎收了笑,朝身後一揮手,一個光膀子的壯漢扛著一根鐵棍走出來,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塊一塊往外鼓。
"纓妹子,我不是來找茬的,我是替你把關。"
"你那位姑爺,要是能接我手下鐵牛三招,我二話不說回虎嘯嶺,往後再不提親事。"
"接不住......"
他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說。
"那就別怪我說你黑風寨沒有男人。"
紅纓的臉色鐵青。
我心裏清楚,她騎虎難下了。
在土匪的江湖裏,麵子比命值錢。
紅纓轉頭看我,目光裏頭一回帶了一絲猶豫。
"沈賬房,你......"
我還沒答話,柳三娘從人群裏竄出來,抱著胳膊衝我嚷。
"去啊,你不是咱們寨主的男人嗎?連三招都接不了,趁早滾下山。"
滿寨的匪徒都在看我。
錢四爺站在人群後頭,照舊笑眯眯的,像在看一出好戲。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不是我想逞能。
是我現在要是不上去,紅纓在自己地盤上丟了臉,事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我。
鐵牛把鐵棍往地上一杵,震得土地嗡嗡響。
"你確定?我下手不知輕重。"
我沒答話,彎腰撿了一根曬衣裳的竹竿。
第一招來了。
鐵棍橫掃,帶著風聲。
我矮身閃過去,竹竿格在鐵棍下方,借力往旁邊一滑。
胳膊震得發麻,但好歹沒倒。
鐵牛皺了皺眉,第二招劈頭砸下來。
我往後退了兩步,腳下絆在一塊石頭上,整個人踉蹌著倒退。
束胸的布條在劇烈的動作裏滑了一寸。
我咬緊牙關用一隻手暗暗按住前胸,另一隻手舉竹竿擋住了第二擊。
竹竿斷成兩截。
柳三娘在人群裏喊了一聲:"喲,姑爺還挺能扛。"
她的語氣不是誇讚,是嘲弄。
我甚至疑心那塊絆腳石是她踢過來的。
鐵牛掄起鐵棍,第三招直捅胸口。
我來不及躲了,側身一轉,鐵棍擦著肋骨掃過去,我整個人被帶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肋骨那一下疼得我眼前發白。
但束胸的布條沒散。
鐵牛收了棍,回頭看趙鐵虎。
趙鐵虎臉色不太好看。
"三招沒倒,算你有種。"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我捂著胸口的手上,多停了一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趙鐵虎嗤笑了一聲,翻身上馬。
"纓妹子,你這姑爺還真是......有意思。"
他策馬走了。
紅纓走過來,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我。
她的表情很複雜。
"你怎麼捂著胸口?"
"肋骨疼。"
她伸手來拉我,我躲開了。
紅纓的手僵在半空。
柳三娘又湊上來了,歪著頭看我。
"寨主,他不讓你碰他,這賬房先生該不會有什麼毛病吧。"
"三娘,閉嘴。"
紅纓把我從地上拎起來,不由分說扛上肩膀往回走。
"明天拜堂,不等了。"
我趴在她肩頭,肋骨磨著束胸的布條,疼得渾身發抖。
錢四爺跟在後麵,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
"新郎官,恭喜了,寨主連三天都等不及,可見是真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