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服穿上了沒有?"
門外是太夫人的聲音。
兩個婆子推門進來,不由分說把我從床板上拽起來。
肋骨上的傷還沒消腫,喜服裹上去的時候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夫人站在門外監工,透過門縫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哼了一聲。
"男人家,疼一下就齜牙咧嘴,沒出息。"
我咬著後槽牙沒說話。
喜服是大紅的,金線繡著麒麟,沉甸甸壓在身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這身打扮,隻覺得荒誕。
婆子把我推進聚義廳的時候,滿寨子的人都到了。
紅纓站在正中央,也穿了一身紅,頭上插著赤金鳳釵,腰刀倒是沒摘。
她看見我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她頭一回對我笑。
"還行,比我想的精神。"
柳三娘站在左邊,手裏捏著一把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裏扔,表情像在嚼一個仇人的骨頭。
錢四爺站在右邊,雙手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擺著兩杯合巹酒。
"吉時到了,新郎新娘,拜堂。"
我站在原地沒動。
滿屋子的匪徒都盯著我。
"寨主。"
我開口了,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有一句話,必須在拜堂之前說。"
紅纓挑了挑眉。
"說。"
我剛張嘴,錢四爺笑嗬嗬地插了一句。
"新郎官,大喜的日子,有什麼話洞房裏再說不遲。"
"錢四爺說得對。"太夫人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一拍扶手,"老身等這杯孫子茶等了三年了,誰敢攪了這場喜事,老身跟誰拚命。"
紅纓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帶著一點不耐煩。
"有話回頭說,先拜。"
"一拜天地"
兩個婆子按著我的肩膀,硬生生把我摁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太夫人坐在上頭,笑得滿臉褶子,接了我們的茶,喝了一口。
"夫妻對拜"
紅纓轉過來麵對我,喜服下的腰刀柄磕了一下我的手。
我的指尖冰涼。
柳三娘在旁邊把最後一顆花生米嚼碎了,碎殼吐在地上。
"送入洞房"
匪徒們起哄聲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被推進了寢房。
門從外麵關上,落了閂。
太夫人在門外敲了敲門板。
"纓兒,今晚務必把事辦了,明早我等你報喜。"
屋裏隻剩我和紅纓。
燭火映著滿屋的紅綢。
紅纓解了腰刀擱在桌上,倒了一杯酒。
"你不是有話說?說。"
我看著她,張了張嘴。
三年了。
三年來我把這個秘密藏在一層布條下麵,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寨主,你看上的這個人,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紅纓端著酒杯,似笑非笑。
"你是想說你有了心上人?不好意思,嫁進我黑風寨,從前的都不算。"
"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閉了一下眼。
"你親眼看一下就知道了。"
紅纓放下酒杯,走過來。
她的手指勾住了我中衣的係帶,猛地一扯。
纏在胸口的白布條,在燭光下一圈一圈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