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的葬禮,隻有我一個人參加。
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就連那些治好的病人也隻是看完病,收了錢或菜,各走各路。
我花錢請人把他葬在奶奶的墓旁邊。
兩個墳挨著,中間隻隔了一米。
我跪在兩個墳中間,左邊是奶奶,右邊是師父。
“奶奶,師父,你們放心,沈家的醫術不會斷。”
那天風很大,墳頭上的紙錢被吹起來,在空中打轉。
我盯著那些紙錢看了很久,直到它們消失在天際。
奶奶說過,紙錢飛得越高,死去的人越安心。
回到診所,門口的牌匾已經被刀哥的人修好了。
他臨走前看了我一眼,留下了自己的聯係方式。
“小神醫,有人欺負你,就報我的名號。”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那些散亂的藥材。
我一粒一粒撿起來。
當歸、黃芪、白術、茯苓、甘草。
每撿一味,就念一遍名字。
我剛會說話的時候,蹦出來的第一個字是當歸。
奶奶高興地抱著我,忽視了爸媽陰沉的臉。
後來,爸媽更是理所當然地把我扔給了奶奶。
“媽,既然你喜歡這孩子,那你就當個寵物養著吧。”
回憶和現實不斷交錯,我一遍遍念著那些藥材的名字,像是在給死去的師父超度。
天快亮的時候,我坐在診桌前看著師父常坐的那把椅子。
椅子的扶手上有一塊深色的痕跡,是師父的手汗浸出來的。
他坐在這把椅子上看了三十年的病,救了無數的人。
最後,沒有人能救他。
我收斂了思緒,打開了診所的門。
可惜,經過上次趙麻子找事,沒人敢來看病了。
他們路過的時候,往裏麵看了又看。
在看到我的身影時,搖了搖頭。
“唉,就一個孩子怎麼能看病,還是去趙麻子的養生館吧。”
“聽說他們家秘方能治百病,藥到病除呢。”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風言風語,隻是到點開門,到點關門。
沒人來的時候,就看看師父留下的筆記。
直到那天,刀哥又找上了門。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烏泱泱跟了一大群。
“小神醫,我給你介紹生意來了。”
幾天不見,他麵色紅潤,有了很大的改變。
最先走上來的是一個光頭,看著凶神惡煞的,但是走進來的時候右腿一瘸一拐的。
“小丫頭,聽說你幫刀哥治好了絕症?來看看我這條腿。”
他像是一座大山一樣,哐當一聲坐在了椅子上。
我把了把脈,又看了看他的腿。
半月板撕裂,韌帶損傷,骨頭碰骨頭,走路當然瘸。
“中藥外敷,每天換藥,針灸每周三次。三個月不許幹重活,你這腿還有救。”
“三個月?我女兒還在醫院等著做手術呢,我不幹活哪來的錢?”
老趙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裙子,站在幼兒園的舞台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媽走得早,就剩我跟她。我要是不能幹活,她怎麼活?”
我抬頭看著老趙,發現他臉色疲憊,可是提到女兒的時候眼睛裏突然有了光。
我不由得想起我爸,他提起我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呢。
好像永遠都是黑著臉,好像我是個累贅一樣。
唯一開心的一次,是他把我扔在診所前。
他渾身散發著喜悅,好像終於找到了我存在的價值。
“你女兒的手術費,我來想辦法。”刀哥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提著一袋藥材,“老趙,你跟了我十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刀哥......”
“少廢話!先把你的腿治好。你要是癱了,你女兒誰管?”
老趙的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