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呼吸了一口,屏蔽了所有思緒。
第一針,紮太衝。
第二針,紮行間。
第三針,第四針,直到第九針。
九根針,根根到位。
刀哥的眉頭舒展開來,長長吐出了一口鬱氣。
“有什麼感覺?”
“脹,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麵走。”
“那是氣在走,別動。”
三十分鐘後,我起針。
最後一根針拔出來的瞬間,刀哥吐出一口黑血。
他悶哼一聲,紅毛混混立馬將我壓在了地上。
“小屁孩,你對我刀哥做了什麼?”
我的臉被死死壓在瀝青地上,對上了師父死不瞑目的雙眼。
我想起這十幾年。
爸媽嫌我體弱多病,吃藥浪費錢,把我扔給了奶奶。
我和奶奶住在城南的房子裏,她靠著給人家針灸把我養大。
老房子經常漏雨,外麵下大雨,裏麵就下小雨。
奶奶總是用臉盆接水,滿了再倒掉。
打雷的時候,她總是摸著我的頭。
“小慈,別怕,奶奶在呢。”
後來奶奶不在了。
爸媽把我接了回去。
偌大的家掛著妹妹的藝術照,穿著公主裙,戴著小皇冠。
他們一家三口笑得很開心,完全沒想到還有一個我。
家裏的房間做成了妹妹的玩具房,練舞室,連我的房間都沒有。
我隻能躲在儲藏室,緊緊攥著奶奶留給我的那本《本草綱目》。
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奶奶的批注。
有些頁被她翻得太多次,紙都變薄了。
奶奶臨終前把它傳給了我:“小慈,咱們家世代行醫,到你爸這輩斷了。他不信這個,但你不能丟。”
我爸當著奶奶的麵把書摔在地上:“什麼破玩意兒,能當飯吃?”
奶奶走後,他把書扔進了垃圾堆。
那天晚上下著雨,我打著手電筒翻遍了整條街的垃圾桶。
在一袋爛菜葉子下麵找到了它。
書被湯汁弄濕了一半,我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分開,生怕它們粘在一起。
後來,是師父救了我。
可是現在,他也去找奶奶了。
“幹什麼呢!快放開小神醫!”
刀哥踹了紅毛一腳,鄭重地將我扶了起來。
“小神醫,隻要你能治好我,我這條命是你的。”
我充耳不聞,隻是怔怔地看著師父,一步步跪到他身邊。
地上的碎玻璃紮進我膝蓋裏,我卻感受不到疼。
他的手揣在懷裏,攥著一本書。
我掰開他的手指,才發現是他經常打趣要傳給我的沈氏秘方。
我跪在地上,給他磕了三個頭。
額頭的血流下來,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我沒有哭。
從回到爸媽身邊,我就知道哭沒有用。
哭不會讓爸媽多看我一眼,也不會讓妹妹接受我。
有一次我摔破了膝蓋,血流了一腿,哭著想奶奶。
我媽在打麻將,頭都沒抬:“滾出去,別在這兒哭,找晦氣。”
我自己找到一塊臟抹布,纏在膝蓋上,學著奶奶教給我的方子自己包紮了傷口。
從那時候開始,我心裏好像有團火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