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完糞水之後,消停了大概半個月。
我以為潑糞的事讓她收斂了。
錯了。
她換了一種方式。
重陽節後,巷子裏突然有人傳閑話。
“巷尾那個守寡的蘇娘子,天天有不同男人上門,大家注意點。”
沒有指名,但我們這條巷子就兩戶人家。
她家,和我家。
我是繡娘。
有時候客戶會來送花樣、看繡品。
確實有男客戶。
巷子裏立刻炸了。
“真的假的?”
“我看見過好幾次,有時候晚上還有人敲門。”
這話是孫二娘傳的。
但我認得她的語氣。
我在巷口攔著幾個大娘說了一句:“我是巷尾的蘇娘子,做繡品營生的,來的是我的主顧。”
沒有人接話。
但私底下的議論沒有停。
隔壁巷子的錢婆婆以前會幫我捎東西,後來不再幫了。
對門的豆腐坊以前會衝我笑,後來見到我就低頭忙自己的。
路上遇到街坊,人家的眼神從上到下掃一遍,像過堂。
我一個二十六歲的寡婦,被掃成了什麼樣子。
孫二娘更過分的事發生在十一月。
那天我趕工到半夜,拖著一身疲憊回家。
院門口,我的門板上被人糊了屎。
用草紙包著,糊在門環上,味道散出去老遠。
我捏著鼻子清理幹淨。
隔壁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孫大寶探出半個頭,嘴角勾著笑。
“喲,蘇娘子,幫忙收拾收拾唄。”
我沒說話。
把門板擦幹淨了。
回屋的時候,我打開本子,記了一筆。
又走到院牆邊,數了數孫二娘家堆在巷道裏的東西。
雞籠裏現在有八隻雞了。
獨輪車旁邊多了兩捆柴火和一個廢棄的石磨。
醃菜缸換成了更大的一個,稻草蓋子上落了一層灰。
整個巷道,她家占了四分之三。
我回了屋,把所有賬目重新理了一遍。
那天夜裏,我第一次認真翻開了縣衙發的《律例便覽》。
翻到那一頁:侵占官街者,笞二十,責令複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