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初,孫二娘開始了新一輪攻勢。
她讓老孫來敲我的門。
老孫這人平時不怎麼出現。
走街串巷賣貨郎,早出晚歸。
他比孫二娘溫和,至少表麵上是。
“蘇娘子,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站在我門口,搓著手,一臉為難。
“二娘那個人嘴上不饒人,但心不壞。”
我看著他,沒接話。
“是這樣的,我們家大寶談了個姑娘,明年打算成親。二娘的意思是,你這套宅子,位置好,院子大,要是能賣給我們——”
“多少錢?”我打斷他。
他幹笑了一下:“一百六十兩?”
三百八十兩市價,他出一百六十兩。
比上次加了十兩。
我說:“不賣。”
老孫歎了口氣:“蘇娘子,你也知道,你一個人住這麼大宅子——”
“老孫,我娘把這套宅子留給我,不是讓我賤賣的。”
他走了。
第二天,孫二娘換了策略。
她帶了三個人來我院門口。
一個是她的小姑子,燙著劉海,戴銀鐲子。
一個是巷口開茶鋪的周叔,在坊間當坊正。
還有一個是孫二娘表弟,據說在牙行做事。
四個人堵在我門口。
孫二娘的小姑子開口就是:“蘇娘子,我聽二娘說你一直不願意賣宅子?”
“這套宅子我們家出到一百六十兩,已經很有誠意了。”
牙行表弟接話:“這一片現在行情不好,能賣到一百多兩算你運氣了。”
周叔敲了敲院牆:“老宅子了,再過幾年還要貶值,趁早出手劃算。”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四張臉。
孫二娘站在最後麵,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掛著篤定的笑。
她覺得我扛不住。
一個二十六歲的寡婦,沒有父母,沒有靠山,獨自住在一套老宅子裏。
她覺得隻要給夠壓力,我遲早妥協。
我說:“各位請回吧,我不賣。”
孫二娘的笑沒了。
“蘇娘子,你給臉不要臉。”
周叔打圓場:“都是街坊——”
“街坊?”我看著他,“周叔,你是坊正,我問你,巷道堆放雜物違不違規?半夜練武擾民違不違規?往人家牆根潑糞違不違法?”
周叔臉上的笑僵了。
孫二娘尖著嗓子:“你少拿這些嚇唬人!誰家還沒點事兒?”
我關上院門。
門外,她還在罵。
罵了半個時辰。
我把本子放在門邊,記下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