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月三號，攤子前排起了長隊。

工人午休隻有一小時，為了吃我的飯，有人一下線就往外跑。

我備了五十斤排骨、二十斤雞腿、十斤豆腐。

老婆切菜，小雨打飯，我一個人顛三口鍋。

中午十二點，將近五十人排隊。

翻鍋的時候餘光掃到廠門口有動靜。

周莉和劉軍站在保安亭旁邊盯著這邊看。

劉軍叼著煙翹著腿，像看猴戲。

兩人交頭接耳了幾句，轉身進了廠。

下午兩點，工人群裏彈出一條通知。

周莉發的：

“即日起，午休期間禁止出廠區。違者按曠工處理，扣當日三倍工資。“

群裏炸了鍋。

“憑什麼？又不是坐牢！“

“就是不想讓我們去吃老陳的飯！“

“我請假行不行？扣錢也認！“

緊接著又一條：

“請假需提前三天審批。午休臨時請假不予受理。“

這一刀，直接把我的客源掐死了。

下午攤子前隻來了三個人，都是請了年假的。

老李頭隔著廠區圍欄朝我喊：

“陳師傅！她不讓我們出來！“

“我知道了。你們先吃廠裏的，別跟她硬頂。“

“可那個飯——“

“忍一忍。“

嘴上這麼說，心裏在算另一筆賬。

晚上收完攤回到家，小雨把這幾天拍的素材整理好了。

工人吃鑫悅的飯皺眉的表情。

鑫悅後廚堆著的冷凍食材，標簽日期模糊不清。

群裏被周莉秒刪的那些抱怨截圖。

還有今天那條“禁止出廠“的通知。

“爸，可以發了嗎？“

我想了想，搖頭。

“還不夠。“

“還不夠？工人連出去吃口飯的自由都沒了！“

“小雨，你現在發，頂多是企業管理糾紛。網上每天一萬條這種帖子，翻不起浪。“

“那你要等什麼？“

“等他們自己露餡。良心不正的人，出事隻是時間問題。“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頭。

弟弟的電話這時候響了。

“哥，我今天在倉庫盤庫存，發現鑫悅進的那批冷凍肉有問題。“

“什麼問題？“

“標簽印的是今年三月，但外箱上的生產批號對應的是去年九月。“

我的手一緊。

“改了日期？“

“百分之百。而且不止肉——他們進的那桶食用油，散裝的，沒廠名，沒生產許可，瓶子都是回收的。“

“拍了嗎？“

“照片視頻全存著。“

我壓住心跳。

“衛民，這些東西很重要。但現在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為什麼？“

“你現在拿出來，周莉會說你誹謗造謠，連人帶證據一塊處理掉。得等他們真出了事故，這些東西才是釘死他們的釘子。“

弟弟沉默了很久。

“哥，我就怕——萬一有工人吃出毛病......“

這句話紮在我心口上。

我也怕。

但我現在手裏沒有任何權力。衝進去砸了廚房，隻會被周莉以“故意破壞“的名義報警。

“你明天想辦法，把那批有問題的冷凍肉單獨隔離出來。如果他們要用，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

掛了電話。

老婆端了杯水過來。

“要不......算了吧。找個別的地方炒菜，犯不著跟他們耗。“

我接過水沒喝。

“芳，我走可以。但那三百個工人怎麼辦？“

“他們吃著過期的凍肉，用著三無的油。萬一出事——“

我沒說下去。

窗外，工廠的燈亮著。

裏麵有三百個人，吃著不知道什麼做的飯，一口一口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