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月四號中午。

弟弟的電話來了。

隻有一句話：

“哥，他們用了那批肉。“

我心沉到了底。

“什麼時候？“

“中午的回鍋肉。我上午去巡庫的時候那批肉還在隔離區，等我回來——已經下鍋了。“

來不及了。

我掛了電話，拎起外套往工廠跑。

到了門口，午飯已經結束。

我站在外麵，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等。

下午三點，工人群裏開始冒消息。

“我肚子好疼......“

“我也是，午飯以後就開始拉。“

“廁所排不上了，全在拉肚子。“

消息越來越急，越來越密。

弟弟打來電話，聲音在抖：

“哥，十幾個人在嘔吐，車間主任叫了急救。“

我不管了。

直接衝進廠區，保安攔我，我一把推開。

跑到食堂門口，看到的場麵讓我血涼了半截。

七八個工人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發白。

一個小姑娘——才十九歲，今年剛進廠——吐得嘴唇發紫，旁邊工友扶都扶不住。

兩輛救護車嗚著開進來，護士把最嚴重的三個人抬上了擔架。

我蹲到小姑娘麵前。

“中午吃了什麼？“

“回鍋......回鍋肉......“她上氣不接下氣，“我覺得味道怪怪的，但好久沒吃肉了......就多吃了幾塊......“

我心像被人拿刀子割。

食堂後廚裏，鑫悅的人正手忙腳亂地收拾。

我一眼看到——有個人正把一袋冷凍肉往黑色塑料袋裏塞。

衝過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動。這是證據。“

周莉的高跟鞋聲從走廊傳來，咚咚咚像敲鼓。

“陳衛國！你私闖廠區！我要報警！“

我轉過身，指著外麵蹲在地上的那些工人：

“你看看他們。十幾個人上吐下瀉，三個進了醫院。“

“你引進的好公司，用的是改了日期的過期凍肉，三無散裝油——你還想讓人毀滅證據？“

周莉表情變了。

“你胡說！鑫悅的食材有正規渠道——“

弟弟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把手機舉到她臉前。

屏幕上：倉庫裏那批冷凍肉的照片，改過的標簽，跟外箱批號對不上的日期。

還有那桶散裝油——沒廠名，沒許可證，瓶身是回收的舊桶。

“這些夠不夠？“

周莉盯著屏幕，嘴唇抖。

“你偷拍倉庫，這是違法——“

弟弟冷笑：

“往過期肉上改日期，用三無油給三百人做飯——這才叫違法。誰犯法，法院說了算，不是你。“

周莉轉頭看劉軍。

劉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人群邊上，臉色鐵青，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時候，小雨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手機支架已經架好了。

鏡頭對著食堂，對著蹲在地上的工人，對著那袋正被塞進黑色塑料袋的冷凍肉。

她沒說話。

隻是把鏡頭，一個一個，慢慢對準每一張痛苦的臉。

“你關掉！“周莉衝過來，“你敢發出去我告你誹謗！“

小雨沒退。

她抬頭看著周莉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穩：

“周主管，今天五月四號。昨天五一勞動節。“

“這些工人五一沒放假，在流水線上加了三天班。他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吃一口幹淨的飯。“

“你連這個都不給他們。“

周莉愣住了。

小雨低頭看了眼手機。

直播已經開了。

直播間的人數瘋了一樣往上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