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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裏啪啦——
爆竹在我眼前炸開。
濃烈的硝煙味混著汽油味鑽進車裏。
“啊!”
暢暢尖叫起來,捂住了耳朵。
我心臟狂跳,指尖顫抖。
差一點點,屍骨無存的人就成了我和暢暢。
剛才爆竹砸中的位置離加油站儲油罐,太近了。
院門口,侄子手裏舉著一根竹竿,正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看她們那慫樣,嚇得尿褲子了吧!”
嫂子站在旁邊,也笑得直不起腰。
“強子,你快來看你妹,一串爆竹嚇得臉都白了。”
“暢暢那丫頭片子叫起來像個被門夾的老鼠,太搞笑。”
“還說什麼加油站會爆炸,我們甩一串鞭炮過去也沒事,屁事沒有!大過年編瞎話咒自家人,缺德不缺德!”
哥哥拍打著沾在毛衣上的紅紙屑,一臉鄙夷:
“倆慫包,怕炮就直說,扯什麼加油站爆炸?丟人現眼。”
“這加油站廢了四五年了,要炸早炸了,撒謊都不過腦子,你那腦子是被狗吃了吧。”
台階上,我爸點了根煙,我媽揣著口袋。
倆人就這麼看著,似乎這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鬧。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天靈蓋。
我鬆開安全帶,車門“砰”地一聲甩開。
今天不收拾這個小畜生,我名字倒著寫!
“來呀,打我呀!”
侄子見我下車,不僅不怕,反而跳著腳挑釁。
“打不著,氣死你這個掃把星!”
“略略略!”
他著完鬼臉,往哥嫂身後鑽。
嫂子的身子堵在我麵前。
“棒棒可是好心用爆竹祛祛你身上的晦氣。”
“你不識好歹就算了,還想在我家動我兒子?”
哥哥也走過來,漫不經心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我當哥的大度,留你吃年夜飯。”
“待會兒讓你開開眼,見識一下我定製的煙花。”
我聞著空氣裏的汽油味,冷笑:
“飯我就不吃了,你們多吃點。”
也許是最後一頓了。
哥哥皺眉:
“讓你留下來吃就留下來,吃了這頓飯,別忘了把你廠裏的項目都交給我。”
“你一個女人帶著拖油瓶怎麼可能打理好廠子,早點交給我,娘家人才是你的依靠。”
“你名下的房子過戶到棒棒名下,他現在記你的好,長大了才會孝敬你這姑姑,那不成你還指望你生的那丫頭片子替你養老嗎?”
我心中冷笑。
前世,我女兒倒是把他這舅舅當成依靠,可他卻為了那十幾萬的彩禮錢,將她賣給家暴的老光棍。
她才16歲,就被逼地沒了活路。
這一世,隻有我好好活著,我女兒才不會受人欺負。
“我的東西,你們一分都別想。”
“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我轉身,拉開車門。
“掃把星,哪裏跑!”
“吃我一炮!”
蘇棒棒的尖叫聲從側麵襲來。
我猛地回頭。
那小子不知何時又溜了出來,手裏換了一把花花綠綠的“加特林”煙花管,槍口正對著我的臉。
我僵在原地,睜睜看著一簇熾白的焰火彈,擦著我臉頰飛過,在身後“嘭”地炸開一團白煙。
蘇棒棒嫌不過癮,“啊噠噠噠”地怪叫著,朝我衝過來。
更多的焰火彈射出來,我狼狽地側身閃躲。
幾簇火星偏離方向,打在幾米外的加油樁上,火星在金屬表麵四散迸濺。
空氣中,那股原本似有若無的汽油味,驟然清晰了幾分。
“打得好!”
哥哥大聲喝彩。
“給你那膽小鬼姑姑打個樣,讓她知道什麼才是勇敢!”
嫂子跑過來親了蘇棒棒一口,挑釁地看著我。
“兒子,你要是打贏姑姑,壓歲錢翻倍。”
得到鼓舞的蘇棒棒,滿臉興奮,他調轉“槍口”,再次對準我。
我站在距離加油樁不足五米的地方,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裏一秒都不能多待。
誰也不知道哪一簇火星會引爆整個加油站。
我拉開車門,迅速坐進去,引擎發動。
就在車子躥出去的瞬間,我下意識瞥向後視鏡。
後座上,暢暢安靜得可怕。
她的小臉慘白,細小的白沫從她嘴裏溢了出來。
“暢暢!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