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簽約大會前三天，輔導員李姐把我叫到辦公室。

“靳媱，下周六趙老師的簽約會，你去。”

我抬頭看她。

李姐推開眼鏡轉頭看旁邊：“學院安排的，現場需要禮儀引導，人手不夠，你去端茶倒水。”

我讀了三年書拿過兩次國獎，論文被引次數全院本科生第一。

現在讓我去給偷我論文的人端茶倒水。

李姐瞪起眼睛：“去不去？你現在的處境你自己清楚，保研資格還吊著呢，別不識好歹。”

我低著頭：“去。”

李姐呼出一口氣丟給我一套製服：“周六早上七點到場，別遲到，別添亂。”

我抱製服回宿舍拆開塑料袋。

把衣服掛在椅背上熨平。

從抽屜翻出微型錄音筆，別進袖口暗扣縫隙。

周六。

簽約大會場地定在市國際會展中心三號廳。

趙鵬程從沒到賬的風投預付款裏支取二十萬場地租金。

我七點到場換上製服領了工牌。

工牌上印著禮儀組臨時工。

大廳擺放著易拉寶，印有趙鵬程和江若晴的合照。

照片下方印有字跡：鵬程萬裏——顛覆性核算模型全球首發簽約儀式。

省教育廳處長和市科技局副局長先後抵達。

風投機構代表在前排落座，旁邊放著投資協議。

趙鵬程在化妝間對鏡子整理領帶，麵帶笑容。

我端著托盤路過後台被拽了進去。

趙鵬程捏住我的胳膊將我按在牆上，掏出一份文件：“簽了。”

我低頭查看。

《數據成果絕對版權歸屬暨風險責任自願聲明書》

內容：簽署人確認，鵬程萬裏數據科技有限公司名下數據成果的一切風險與簽署人無關，由趙鵬程及江若晴獨立承擔責任。

我睜大眼睛。

趙鵬程出聲，掐住我的下巴向上抬起：“靳媱，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說這批數據跟你有關係，我讓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簽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不簽？”

他鬆手盯著我：“你一個窮人家的孩子，鬥不過這個圈子的。懂點事，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江若晴靠在化妝台邊翹腿磕瓜子：“學姐，知足吧，簽了這個趙老師保你順利畢業，外頭端盤子一個月才掙多少錢？”

她起身上前拍擊我的肩膀：“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覺悟，趕緊簽完出去幹活，別耽誤正事。”

我低頭咬住口腔內側。

不是忍受屈辱，是在忍耐笑意。

這份聲明書是趙鵬程遞來的免死金牌。

簽下名字就能在法律上與這批數據徹底切割。

發生任何事情都牽扯不到我。

我接筆簽名，右手食指蘸取印泥按下指印。

趙鵬程奪回聲明書收起，轉身邁步。

經過時踩住我的腳背用力按壓。

“出去倒茶，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揉著腳背走出後台。

大廳燈光開啟。

我端著托盤站在角落，注視補妝的趙鵬程和江若晴。

他們滿臉笑容。

我不忍告訴他們羅氏財閥法務函的七日期限剛好今天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