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次流產,遲嘉木整夜守在我病床前。
見我醒來,他溫柔地拂過我的發絲低聲道。
“寶寶,我們不生了好不好?”
“婉婉懷了我的孩子。她答應孩子生下來交給你養,你可以做媽媽了,開心嗎?”
我錯愕地僵住,如墜冰窟。
他無辜又殘忍地笑著。
“婉婉大發慈悲地將妻子的身份讓給你,又聽說你不能生,不計前嫌的替你生孩子。”
“她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明天出院記得照顧她養胎好嗎?”
我頭暈目眩,手抖得要命:“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最恨她?”
他滿不在乎:“你跟一個小女孩生什麼氣?再說了當初做錯的又不是她。”
床邊擺著的那束百合味道刺鼻。
是林婉婉最喜歡的花。
我顫著身體往後縮,蓋住了手機屏上亮起的調職通知。
他說的沒錯。
做錯的是我。
......
1
遲嘉木指尖摩挲我的長發。
像以前許多年一樣哄著我:“吃蘋果嗎?老公給你削皮。”
仿佛出軌的不是他,他沒事人一樣閑聊著和我吐槽。
“小姑娘難哄,不領離婚證死活不同意跟我戀愛。”
“我隻是給她看了眼離婚協議,她就信了。多單純啊,像當年的你一樣。”
他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我,絲毫看不見我眼底的痛苦。
“今天下午天氣不錯,你提前出院,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
他寵溺地摸著脖子:“本來就不好哄,要是知道我們沒離婚,更不知道要怎麼和我鬧呢。”
我順著他的動作,
看向他手臂上的牙印和脖子間的紅痕。
新鮮的刺眼。
反胃感瞬間湧上,我死死掐著手心,感受手心滲出的濡濕感。
他強硬地牽過我的手,疑惑不解地皺眉:“生什麼氣?你還是我老婆,孩子也管你叫媽。”
他緊皺的眉心裏,
仍然帶著無法抹去的心疼。
好像帶給我晴天霹靂的人不是他,
好像老婆流產前,還和林婉婉在床上鬼混的人不是他。
崩潰感鋪天蓋地,壓得我喘不過氣。
眼眶幹涸,掉不下一滴淚。
他把我抱在懷裏:“我知道今天出院是有些急。但是你流產這麼多次,身體早就習慣了,哪裏需要修養,再者說你又不能生,還不如早些出院照顧婉婉。她身體不好,現在又挺著五個月的肚子,身邊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我工作忙,你總要替我照顧照顧她。”
五個月。
五個月前,我們剛剛領證結婚。
也就是說,他給我準備漫天煙花,帶我去地球另一端看極光,激動得像個毛頭小子,攬著我在海邊大喊要白頭偕老的時候,同時也在低聲下氣地哄著另一個女人,在她床上被翻紅浪,誇她單純可愛。
我麻木地抽出手,無力地閉上眼。
小產帶來的痛感一陣一陣的。
“既然你出軌了,那我們就分開吧。”
他愣住了,又不屑笑出聲:“你跟她學什麼,她年紀小,你也學她一樣和我置氣?”
“你已經不年輕了,雲棠。一段長達十幾年的戀愛經曆,二婚的身份,流產多次的身體,沒人會要你的。不管你認不認,除了我,還有誰看得上你?”
心臟像是瞬間炸開。
心痛欲裂。
十幾年的時間,我陪著遲嘉木從私生子的位置上一步步爬上來。
我放棄林家大小姐的身份,陪他住牆皮脫落的出租屋。
在淩晨兩點等著他送外賣回家,給我帶上一束玫瑰花。
花店打烊便宜處理的玫瑰。
他把頭埋進我脖頸間哭著,說自己沒本事,說以後要給我最好的生活。
最愛我的那年,他知道我懷孕,跑出去賣血。
被我找到的時候,他臉色慘白眼睛卻亮亮的:“棠棠,我一定可以照顧好你和孩子的。”
我信以為真。
可如今,他輕而易舉地背叛了我。
選擇站在我最恨的人身邊。
接二連三的提示音響起,遲嘉木迅速接通。
生怕對方等得不耐煩。
他輕聲細語地哄勸電話那端的人。
“孩子又踢你啦,跟他說爸爸馬上回去,不許再欺負媽媽了。”
那端的人像是說了什麼,他皺眉看向我
又好聲好氣地哄:“寶寶你心太軟,孩子本來就是你的,不叫媽媽叫什麼?”
“我馬上就回去,給你帶你喜歡吃的點心。”
電話掛斷,他眼角都是笑意:“小姑娘嘴饞,我要帶她吃飯就先走了。”
“你收拾一下盡快出院,下午民政局見。”
民政局見。
好一個民政局見。
唇瓣被我咬出血,視線模糊中,我摸出手機回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