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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裏突然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你既然下山了，就說明你媽覺得時候到了。”

“什麼時候？”

“該你上路的時候。這顆珠子裏有你媽的一份力量。你收下它，它會給你一個能力。但是——此去道阻且長，你要做好準備。”

我不以為然。

他看了我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最終搖了搖頭：“算了，多說無益，天機不可泄露，有些事你自己去碰了才明白。你媽當年也是這性子。”

我把珠子攥在手心裏。手感溫溫熱熱的，像一小團火。

一種力量從珠子裏緩緩滲入我體內。安靜而綿柔的，像溫水一樣慢慢浸透每一寸經脈。

然後我的視野變了。

我看向老趙頭。

在我的新視野裏，他的身形之上重疊著另一個影像：一隻巨大的玄色靈龜，龜殼上刻滿了山川河流的紋路，四足踏在大地上，每一步都帶著千鈞之重。

我又看向架子上的那些物件。

折扇變成了一隻蟄伏的火鶴。

銅爐裏封印著半縷金烏殘魂，正在安靜地沉睡。

瓷瓶裏關著一隻小小的蘑菇精，正抱著自己的傘蓋打瞌睡。

“此為鑒真”。老趙頭緩緩說道，“賜你明目慧眼，自此看穿一切塵俗孽障。”

我一時有些入神了。

“行了。收好珠子，看太久費神。”

這架勢，倒真像個操勞的小老頭。

我收回視線，珠子的光芒沉入皮膚，在心口的位置安靜下來。

“趙爺爺，謝謝你。”

“謝什麼。”他擺擺手，“欠你娘的。”

他說著，從櫃台下麵摸出一個布包，推過來。

“什麼？”

“路費，她沒給你帶錢吧？”

“......沒有。”

“就知道。她那個人，從來不管這些。”老趙頭嘀咕著，“拿著吧孩子，然後就啟程？”

我接過布包，正要作揖拜一拜，老頭卻拿著鑰匙跟我出了櫃台。

“啊？您這是？”

“帶你吃飯去啊！”老頭笑得跟個布滿了褶子的肉包一樣，“城裏最大最好的酒樓，來了這當然得吃飽喝足養精蓄銳才好再出發呢，走吧丫頭。”

足足一個月後，我在老趙頭這胖了十斤。

每個人回了爺爺奶奶家都會被塞成胖球，誠不欺我。

我告別老趙頭，揚言等發達了一定會來接他，為他頤養天年。

他嘴上說著臭丫頭顧好自己健健康康就行了，背轉過身卻擦了擦眼睛。

於是我帶著十八個塞滿美食的包裹，離開了槐安城。

心口的感應指向下一個方向——東北偏東。

那個方向的氣息，和人間界不太一樣。

更濃烈，更野性，更危險。

老趙頭告訴我，那裏是妖界。

果然，一路往東邊行去，景色越來越吊詭，一路蛇蟲鼠蟻隨我身，風刀霜劍嚴相逼，直到我站在布滿白骨的鐵城門口，那種深入骨髓的不詳之感仍然死死地縈繞著我，揮之不去。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事實證明，我的感知能力的確拿得出手，而我娘最擅長的就是給我驚喜......或者說是驚嚇。

因為我的第二個“爹”——

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