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界和人間之間隔著一道結界,我從中穿過去,就像鑽進了光怪陸離的夢鄉。
妖界比人間要熱鬧得多,也混亂得多。
山是活的,會走路,一步三千裏。
河是倒著流的,從山頂往天上淌。
樹上掛的果子長成了,張嘴就會罵人。
我一路挨了十八聲“老不死的”,白眼翻上了天。
呸,老娘明明正值妙齡風華正茂,一個個的眼瞎啊?
算了,不跟水果一般見識。
心口的灼燒感越來越強,指引著我往妖界深處走。
越往裏走,周圍的妖氣就越濃重。
路上遇到的妖精品階也越來越高,從小妖小怪變成了有模有樣的大妖,各個氣息深沉,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怪異與審視。
一個小小的綠鬆石精,在妖界行走,大概就像一隻小雞仔在狼群裏散步。
我縮著脖子,盡量低調前行,直到眼前一花,再回過神,我闖進了一片白色的狐尾草海。
草浪翻湧之間,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又好聞的香氣。
我腳步一頓,開了鑒真之眼。
這片草海藏著一個陣法,每一根草上都畫著一道禁製,連起來就是一個覆蓋方圓百裏的巨型結界。
“來者何人?”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但很好聽,聲如冷玉。
“我......綠鬆石精,從人間來,找一顆瑪瑙珠。”
沉默隻一瞬,草海分開了一條路。
路的盡頭是一座白玉宮殿,殿前站著兩排皮毛勝雪的白狐,齊刷刷地看著我。
然後殿門開了,一個人影走出,高傲的睨著我。
......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妖精,簡直比娘親還要美得攝魂奪魄。
這人穿一身月白長裙,銀發披散,身上沒有任何裝飾,眉目間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淡然,像一朵開到極盛的白牡丹,不需要刻意綻放,站在那裏就已經讓天地失色。
九尾狐王。妖中至尊,妖界唯一一個可以跟天界叫板的存在。
但是,但是......
我很沒禮貌地盯著狐王胸前的洶湧波濤反複確認——
女的啊!
我第二個爹怎麼是個女的啊!
母神你這個珠子到底是怎麼發的?!發的時候沒睜眼嗎?
還是說,母神當真如此葷素不忌,男女通吃?
甚至,母神是想表達一種豁達,是要教我人不可貌相,“爹”隻是一種感覺,不必拘泥於真實性別?
母神的深沉,我看不懂。
狐王看著我的目光亦很複雜。
“她終於舍得讓你來了?”
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狐王已經轉身走進了殿裏,丟下一句:“進來吧。”
殿內陳設極簡,正中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顆紅色的瑪瑙珠。
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那裏,不藏不掖。
“拿走吧。”狐王在桌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來就是為這個。”
“啊,就這樣?你不問問我是誰?”
“不用問。”她端著茶杯,目光淡淡地掃過我的臉,“你和她長得太像了。”
“那我問問,你跟我娘是什麼關係?”
“嗬,小丫頭一個,膽子倒是大,你以為呢?”
“我媽說她以心頭血化瑪瑙珠‘贈人’,在老龜那裏是報恩留的欠條,在你這裏......”我看了看這宮殿的陳設,又看了看狐王的盛世容顏,“莫非是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