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地一腳,當鋪的門被踢開了。
進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穿著綢緞衣裳,手上戴著倆金鐲子,凶神惡煞又腦滿腸肥的,一看就是位不好惹的地頭蛇。
“這條街上個月就通知了,官府征地,所有商鋪要搬遷。你怎麼還杵在這?”
老龜連眼皮都沒抬:“不搬。”
“你不搬?”中年男人笑了,回頭看了看手下,“聽見沒,老東西說不搬。”
他大步走到櫃台前,一把抓起架子上一個青花瓷瓶,舉起來。
“我數三下,不搬我就把你這些破爛全砸了。”
壞了,那隻瓷瓶裏封印著活物。
“一——”
老頭抬起了眼皮。
“二——”
我往前踏了一步,想攔。老頭卻微微搖了搖頭。
“三!”
地頭蛇手往下一砸。
瓷瓶沒碎。
老龜走到地頭蛇麵前,仰起頭。
他的人型是真的很矮,比地頭蛇矮了一個半頭,但他慢悠悠地伸出一隻手,把那隻瓷瓶從地頭蛇僵硬的手指間輕輕取了出來。
吹了吹灰,然後放回架子上。
這過程裏,他臉上的笑容一隻很和藹,就像一位樂嗬嗬的鄰家老大爺。
“我在這條街上做了三百年生意了,你爺爺的爺爺來收租的時候,得給我鞠躬。磕頭”
“你再說一次,搬哪?”
地頭蛇撲通一聲跪下了。
“趙、趙老板......我不知道......我有眼不識......”
“行了。”老龜擺擺手,威壓瞬間收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去告訴你們上頭,這條街可以征,這間鋪子不征。我孫女剛來,還沒吃口熱乎飯呢。”
......孫女?我愣在當場。
於是那七八個人連滾帶爬出了門。
老龜轉過身來,看著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甚在意地說:“叫爹你不好意思,叫爺爺也行。反正論年紀我當你祖宗都夠了。至於你娘當年那句誰幫她養孩子誰就算孩子爹,嘶,我可沒那個膽子。”
他已經又慢悠悠地晃回了櫃台後麵,坐下來,拿起放大鏡,繼續看他的破碗。
見我還愣在當場跟神遊一樣,老趙頭嘀咕一聲。
“大驚小怪。你媽當年的排麵比我大多了,這算什麼。”
我深呼吸了三次,終於接受了現實。
我第一個便宜爹,是一隻活了八千年的老龜。
在人間開當鋪,收留靈物遺孤。
為了一張三百年前的“欠條”,在一座凡人小城裏等了三百年,等我來。
我的鼻子有點酸。
我走到櫃台前,清了清嗓子:“那個......趙爺爺——”
“嗯?”
“那顆瑪瑙珠子......”
“哦,對對,你娘當年說了,你來了,就把它拿走,有用。”
他從暗格裏摸出珠子,擱在櫃台上推過來。
我伸手去拿,卻被他輕輕又壓了一下。
“等等,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