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明宸愣住了,臉上閃過猶疑和糾結。
但隻不過是片刻,就被妥協取代。
張律師語氣帶著一絲同情,“我愛人情緒極不穩定,精神受創,考慮到未來長遠的生活質量和心理健康,決定放棄保胎,終止妊娠。
——這是術前與家屬討論記錄中,顧先生當時的原話。”
葉紫杉腦子“嗡”的一聲,眼睛紅得要滴血。
難怪......難怪後來她問過細節,他隻說“都過去了,別再想了,養好身體最重要。”
難怪,每次她因為孩子痛苦時,他眼裏除了愧疚外,還有一絲躲閃。
他用她的孩子,來換取他和於芳芳未來的“幸福家庭”。
“嗬......”一聲氣音從她喉間擠出來,仿佛還帶著血腥味。
“葉小姐”,張律師把離婚協議書推到她麵前,“如果您確認離婚,那麼可以簽字了。”
葉紫杉沒再說話,拿起筆,一筆一劃,用力寫下。
她剛簽完字,便看到顧明宸摟著啜泣的於芳芳,和顧夫人一起走進病房。
顧明宸看到張律師,立刻蹙眉:“你找律師做什麼?”
第一句,不是問她腫紫的臉,也不是問她骨折的腿。
而是用懷疑的語氣,問她找律師做什麼。
葉紫杉譏笑一聲,扯到傷口,卻仿佛感受不到痛意。
顧明宸也看到了那份離婚協議,盯著葉紫杉已經簽好的字,瞳孔收縮,難以置信抬頭。
“你要離婚?!”
還沒等她說話,他一把撕碎那份協議。
“不可能。我娶你時答應過你,生則同衾死則同穴,會照顧你一輩子,我說到做到。”
葉紫杉愣住。
原來他還記得。
還記得當時的承諾。
於芳芳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顧明宸才仿佛想起來這次的目的。
安撫性拍了拍她的手,“你知道芳芳有了我的孩子,她身體弱,需要人照顧,我想接她在家裏住。”
“可母親說家裏隻留一個女人,既然如此,隻能委屈你搬出去,等芳芳生了孩子,再從長計議。”
他的語氣告訴她,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顧夫人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原本,不清不楚的東西,是不配進我顧家大門的。”
於芳芳臉色一白,眼淚瞬間落下。
顧明宸眉頭緊鎖,“媽!芳芳不是......”
“既然想進我顧家的門,就得按照我顧家的規矩”,顧夫人打斷他。
“客廳,每天要用抹布擦三遍。茶具必須用細絨布和蒸餾水的清洗幹淨,不能留一絲水痕。還有後院的花房......”
葉紫杉突然想起,當初她進門時,顧夫人因為瞧不上她的家世,也是這樣百般羞辱刁難。
當時的顧明宸隻是說“媽是長輩,忍忍就好”。
可現在,他臉色陰沉的能滴出墨來,沒有像從前那般沉默,或讓於芳芳忍忍。
“媽!芳芳她不是來當保姆的!”
他攬住搖搖欲墜的於芳芳,目光轉向沉默不語的她,語氣坦蕩。
“再說,這些活兒紫杉最清楚,把她留下,去幹不就行了。反正她最熟,也習慣了。”
最熟,最清楚,習慣了。
是啊,這九年,她忍受所有的挑剔,所有的刁難。
從跪地擦拭每一寸地板,到戰戰兢兢伺候那些古董瓷瓶,再到在悶熱的花房侍弄那些嬌貴花草......
她努力想成為一個婆婆誇讚,丈夫喜愛的賢良妻子。
可換來的,卻是他理所當然的要求,去伺候導致她失去孩子、毀容的女人,去鞏固他們“一家三口”的未來!
她的付出,在他眼裏,跟保姆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