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沒幾日,陸承衍突然在飯桌上宣布了一個消息。
“疏雨,軍營那邊出了點亂子,我得去城外駐紮三日。”
他一邊說,一邊往我碗裏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
“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晚上記得鎖好門窗。”
他語氣關切,眼神真摯。
我看著他心口那條越來越粗的紅線,點了點頭。
“夫君放心去吧,國事為重。”
當天下午,陸承衍就騎著馬,帶著隨從出了城。
巧的是,傍晚時分,沈婉寧的丫鬟也來了國公府。
“世子妃,我家小姐說想念伯母了,今晚回府來住。”
我正在院子裏擦拭我的關刀。
聞言,我頭也沒抬:“知道了。”
夜色漸深。
國公府裏安靜得隻能聽見蟲鳴。
我換上一身夜行衣,將關刀用黑布裹好,背在身後。
足尖輕點,我翻過了國公府高高的院牆。
我並沒有去伯母的院子。
而是直接跟上了一輛從國公府後門悄悄駛出的馬車。
馬車一路出了城,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
我施展輕功,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麵。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別院前。
別院門口沒有掛燈籠,黑漆漆的。
馬車上走下來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態,化成灰我都認得。
沈婉寧。
門房立刻迎了出來,恭敬地將她迎了進去。
我繞到別院後方,縱身一躍,翻上了屋頂。
輕輕揭開一片瓦。
屋內的燭光透了出來。
陸承衍正坐在桌前喝茶。
他根本沒有穿什麼盔甲,而是一身寬鬆的常服。
門被推開,沈婉寧摘下帷帽,撲進了他懷裏。
“承衍,我好想你。”
兩人緊緊相擁,身上的紅線紅得刺眼。
陸承衍撫摸著她的頭發,語氣寵溺:“不是昨天才見過嗎?怎麼這麼粘人。”
“昨天是在馬車裏,匆匆忙忙的,怎麼能算?”沈婉寧嬌嗔道。
她靠在陸承衍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畫著圈。
“承衍,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休了那個賤人?”
聽到這句話,我握著瓦片的手微微收緊。
陸承衍歎了口氣。
“婉寧,你以為我不想嗎?可她身上有皇上賜的聖旨。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可是天恩。”
“我若是強行休妻,就是抗旨不尊。到時候別說世子之位,連國公府都要受牽連。”
沈婉寧不依不饒地撅起嘴。
“那我們就這樣一直偷偷摸摸的嗎?我不管,我肚子裏要是有了你的骨肉,難道也要生下來當私生子嗎?”
陸承衍眼神一沉。
他捏住沈婉寧的下巴,冷笑了一聲。
“聖旨隻說我不許納妾,她不許另嫁。可沒說不能休妻。”
沈婉寧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隻要拿到她犯了七出的證據,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逼著我供著一個失德的毒婦。”
陸承衍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什麼證據?”沈婉寧急切地問。
“比如,不孝。或者......與人通奸。”
陸承衍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她不是會武功嗎?經常大半夜在院子裏練刀,誰知道她是不是借著練武的名義,偷偷溜出去會野男人?”
沈婉寧捂著嘴嬌笑起來。
“承衍,你真壞。不過,我喜歡。”
兩人再次滾作一團。
屋頂上,夜風如刀。
我蹲在瓦片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屋頂,看著我名義上的丈夫,和我的親姐姐,密謀著如何將我毀掉。
關刀的刀柄被我捏得咯咯作響。
隻要我掀開屋頂跳下去。
隻需一刀。
我就能讓這對狗男女身首異處。
可是,然後呢?
殺人償命。
我動手傷了世子,就是謀逆大罪。
就算皇上念及舊恩免我一死,我也會背上一輩子的罵名。
他們會說我善妒發瘋,殺害親夫。
我憑什麼要為了兩個垃圾,賠上我自己的人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殺意。
將瓦片輕輕蓋回原處。
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別院。
回到國公府的院子裏,我解下關刀。
月光下,刀刃泛著森冷的寒芒。
陸承衍,你想玩陰的。
好。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最後身敗名裂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