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元宵佳節。
京城長街上掛滿了花燈,人聲鼎沸。
陸承衍破天荒地推了同僚的邀約,說要帶我出來賞燈。
“疏雨,你看那盞兔子燈,像不像你小時候養過的那隻?”
他牽著我的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周圍路過的貴婦小姐們,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鎮國公世子對世子妃可真好。”
“是啊,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可是皇上親賜的恩典。”
聽著這些議論,陸承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側過身,將我護在懷裏,替我擋開擁擠的人群。
“疏雨,我此生有你足矣。”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滿是深情,幾乎讓人溺斃。
如果我看不見那條線的話。
我視線下移。
一條粗壯的、紅得發黑的紅線,正從他心口的位置長出來,直直地延伸向長街的另一頭。
顏色比前幾日更深了。
說明昨晚,他又去赴了那場溫柔鄉。
“夫君說的是。”我平靜地笑了笑。
不著痕跡地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
“怎麼了?手這麼涼?”他關切地問。
“風大。”我淡淡地說。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月白色披風的柔弱身影,被人群擠得踉蹌了一下。
直直地朝著陸承衍的方向倒了過來。
陸承衍眼疾手快,一把將人穩穩接在懷裏。
“哎呀——”
一聲嬌呼響起。
沈婉寧抬起頭,眼波流轉,楚楚可憐地看著陸承衍。
“承衍......妹夫,多謝你。”
她聲音軟糯,身子卻像沒骨頭似的,緊緊貼在陸承衍的胸膛上。
陸承衍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關切地問:“婉寧,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腳踝好像扭到了。”沈婉寧咬著下唇,眼淚汪汪。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我站在一步開外,冷眼看著這對苦命鴛鴦。
他們兩人之間的那條黑紅色的線,此刻正劇烈地顫動著。
“姐姐既然扭傷了腳,不如讓夫君背你回去吧。”我突然開口。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陸承衍臉色大變,猛地鬆開了手。
沈婉寧沒站穩,差點真摔在地上。
“疏雨!你胡說什麼!”陸承衍厲聲嗬斥我。
“男女授受不親,婉寧是你姐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話!”
他急於撇清關係的模樣,真是可笑。
沈婉寧也紅了眼眶,掏出帕子擦眼淚。
“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在大街上這樣折辱我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圍的百姓開始指指點點。
“這世子妃怎麼這樣啊?連親姐姐的醋都吃。”
“就是,世子爺好心扶一把,她倒好,出言不遜。”
“仗著有皇上的聖旨,也太跋扈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陸承衍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疏雨,立刻向你姐姐道歉。”
我看著他那副正義凜然的嘴臉,突然想起了十歲那年。
那年冬天,大雪紛飛。
我親眼看見堂姐和表哥在假山後苟且,兩人身上的紅線糾纏不清。
我天真地當著全家人的麵說了出來。
結果呢?
堂姐哭著說我誣陷她清白。
伯父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罵我是個滿嘴胡言的妖孽。
我被罰跪在雪地裏三天三夜。
那三天,我的膝蓋幾乎廢掉。
從那以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沒有證據的真相,就是誣陷。
我的金手指,隻能讓我看清人心,不能作為定罪的刀。
我收回思緒,看著麵前這對狗男女。
“道歉?”我輕笑了一聲。
“我隻是心疼姐姐的腳傷,提個建議罷了。既然夫君覺得不妥,那就算了。”
我轉過身,指著旁邊一個賣花燈的攤位。
“我看那個走馬燈不錯,我去買一盞。夫君留在這裏,好好照看姐姐吧。”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
站在攤位前,我借著挑花燈的動作,回頭看去。
陸承衍正低著頭,和沈婉寧靠得很近。
沈婉寧的手,正悄悄地勾著他的衣角。
兩人相視一笑,曖昧至極。
我付了錢,提著一盞畫著關公夜讀的走馬燈,轉身走入了無邊的夜色中。
今晚的月色真好。
適合殺人,也適合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