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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三日後,東宮出了一件大事。

蘇良娣有孕了。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吃早飯,一碗粳米粥差點嗆在嗓子眼裏。

上輩子她是入東宮兩個月後才報的喜。這輩子才幾天?

阿蠻跑進來時臉都白了。

"娘娘,太醫已經確診了。蘇良娣有孕一月有餘,算日子......是殿下還在北境時就懷上的。"

我擱下筷子,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蕭衍凱旋回京不過七天。

有孕一月有餘,那就是在北境行軍時懷的。

行軍途中,軍帳之中,他和她已經——

"娘娘?"

"知道了。"

我把那碗粥推開,沒了胃口。

不是吃醋。是警覺。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拿孩子做文章的。先說有孕,再說我善妒,然後我就被扣上了迫害有孕良娣的帽子。

這輩子我不會再上這個當。

可事情的發展比我想的還快。

午後蕭衍來了正殿,身後跟著蘇良娣。

蘇良娣的手搭在小腹上,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喜氣,偏偏嘴上說著謙卑的話。

"臣妾不敢張揚,隻是殿下說這是東宮頭一樁喜事,理應告知太子妃。"

頭一樁喜事。

我嫁進東宮三年,沒有孩子。

她來了不到十天,就懷上了。

蕭衍看著我,目光裏有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昭寧,良娣有了身孕,你身為正妃,往後多照拂些。"

"殿下放心。"

我站起來,走到蘇良娣麵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指尖微微縮了一下。

"妹妹有了身孕,是東宮的大喜事。姐姐替你高興。"

蘇良娣笑著回握,聲音甜得發膩。

"有太子妃這句話,臣妾就安心了。"

安心?

上輩子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你哭著跪在蕭衍麵前說太子妃要害你的孩子,逼得他一紙休書甩在我臉上。

我鬆開她的手,退了一步。

"良娣有孕,飲食起居都要格外小心。我讓阿蠻調兩個穩妥的嬤嬤過去伺候。"

蕭衍點了頭,似乎很滿意我的態度。

"昭寧,你如此明理,我很欣慰。"

欣慰。

他居然用了欣慰這個詞。

好像我賢惠大度是應該的,好像我伺候他的妾室天經地義。

我彎著嘴角沒說話。

晚間蕭衍又去了棲鳳閣。

阿蠻坐在門檻上歎氣。

"娘娘,殿下這都第五晚沒來了。"

"數得倒清楚。"

"奴婢是替您委屈。您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我擱下手裏的賬冊,看了她一眼,

"憑她肚子裏有蕭家的血脈,我沒有。在這東宮,孩子比鳳印管用。"

阿蠻眼眶紅了。

我拍拍她的肩。

"別哭了,去把今日城南宅院的消息查清楚了再來見我。"

她吸了吸鼻子,應聲去了。

夜深了,我一個人坐在燈下。

桌上攤著那封已經寫好的家書,父親的回信也到了,隻有一句話——"寧兒勿憂,一切自有爹爹。"

我把那封信貼在胸口,閉了閉眼。

爹爹。

上輩子我沒來得及等到您的回信,您就被押上了流放的囚車。

這輩子,我誰都不信了,隻信您。

可有些事,等不到慢慢籌謀。

第二日清晨,蘇良娣身邊的侍女忽然跑來正殿,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太子妃,不好了!良娣昨夜見了紅,太醫說胎象不穩,良娣說......良娣說是太子妃派去的嬤嬤給她端了一碗安胎藥,喝完就不對了。"

我的手一頓。

來了。

比上輩子還快。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衍大步闖進來,臉色鐵青。

"沈昭寧,你給我解釋。"

"殿下,臣妾——"

"良娣懷著我的骨肉,你派人送的藥,她喝完就見紅,你讓我怎麼信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質問我的,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眼神。

不同的是,上輩子我氣急敗壞地反駁,摔了一屋子東西,結果越描越黑。

這輩子我垂著眼,沒有辯解。

因為辯解沒有用。

他已經信了蘇良娣的話。

在他心裏,我就是那個善妒的毒婦。

"殿下若覺得是臣妾害的,大可以搜臣妾的院子。"

"你——"

"不過搜之前,殿下不妨先問一問那碗藥是什麼方子,誰開的,藥材從哪裏來的。"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我知道他不會查。

或者查了,也查不出什麼。

因為蘇良娣要的就是這個——不需要證據,隻需要蕭衍心裏那顆疑心的種子。

一個時辰後,更大的風暴來了。

太後身邊的女官親自來了東宮,宣太後口諭:

太子妃沈氏善妒不仁,即日起禁足正殿,不得踏出一步。

阿蠻當場就哭了。

"憑什麼?憑一個妾室一張嘴?連查都不查就禁足?"

女官麵無表情。

"太後說了,等良娣的胎穩了再議。"

門從外麵落了鎖。

我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裏最後一縷天光被晚霞吞沒。

禁足。

上輩子我被廢之前,也是先被禁足的。

蘇良娣這步棋,走得和前世一模一樣。

不,比前世更快,更狠。

禁足第三日,阿蠻被調走了。

說是蘇良娣身邊缺人手,蕭衍親自下的令。

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守門的內侍換了一批生麵孔,端來的飯菜也從三菜一湯變成了一碗白飯一碟鹹菜。

我就著鹹菜吃了半碗飯,剩下的實在咽不下去。

第五日,蘇良娣親自來了。

她站在門外,隔著一道門檻看我,眼睛彎彎的。

"太子妃瘦了。禁足的日子不好過吧?"

我坐在桌前,沒抬頭。

"良娣的胎可好了?"

"好得很。太醫說是虛驚一場,安胎藥沒問題,是臣妾自己體虛。"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

"太子妃,你知道這事是誰做的。我也知道這事不是你做的。"

我這才抬眼看她。

她笑了,笑得坦然。

"可那又怎樣呢?殿下信我,太後信我。太子妃,這東宮往後是什麼樣子,您心裏該有數了。"

我沒說話。

她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

"對了,忘了告訴太子妃。殿下昨日下了令,把太子妃的嫁妝庫房封了。說是怕太子妃禁足期間有人進出生事,先替您保管著。"

嫁妝。

那是沈家給我的最後一道底氣。

封了嫁妝,就等於斷了我的退路。

蘇良娣走後,我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手指攥著桌角,指節泛白。

上輩子到這一步,我已經崩潰了。

這輩子我沒有。因為我知道,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第七日夜裏,門外忽然傳來吵嚷聲。

我透過窗縫往外看,火光映著幾十個甲兵,將整個正殿團團圍住。

蕭衍站在院中,手裏攥著一封信。

"沈昭寧,你勾結外臣,密謀廢立,證據確鑿。"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手裏那封信,我沒寫過。

但我知道是誰偽造的。

"殿下,這封信不是臣妾寫的。"

"筆跡已經核過了。"

他揚起那封信,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刀子。

"沈昭寧,你還有什麼話說?"

四麵甲兵逼近一步,火把映在刀刃上,寒光刺眼。

我退無可退,背抵住牆壁。

就在這時,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破空而來。

"誰敢動我沈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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