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間,溫時安靜地坐在桌前吃飯,溫遲趴在桌上聞著飯菜香,表情痛苦得像在受刑。
他一晚上沒吃東西,胃裏空得咕咕叫。
我將碗筷推到他麵前。
“吃完去蠶房,就坐在門口,不用進去。幫我聽著裏頭的動靜就行,蠶吐絲的時候會發出沙沙的聲響,要是突然安靜了,就叫我。”
溫遲盯著碗裏的紅燒肉,眼眶都在顫抖。
他咬著牙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飯,然後一擦嘴,朝蠶房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上千條白胖胖的蠶寶寶在燭光下一齊蠕動,沙沙聲此起彼伏。
溫遲的臉綠了。
他牙齒打著戰,硬生生地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背對著蠶架,麵朝著院子。
可身後那些沙沙聲像是撓在他脊梁骨上,他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彈幕笑得打滾。
【懸賞榜第三就這麼坐在蠶房門口,表情像是在渡劫。】
【溫遲:我殺人從不皺眉。蠶寶寶:沙沙沙。溫遲:我要回去了這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有些心軟,從屋裏拿了一條毯子給他披上。
“辛苦了,真不行就去睡覺,我自己盯。”
溫遲裹緊毯子,死鴨子嘴硬。
“誰說不行了?我又不是怕,我就是嫌惡心。”
我忍著笑,進了蠶房檢查蠶架。
白天溫時幫了大忙,桑葉換得幹淨利落,蠶架也擦過了。
這個男人幹活時沉默又細致,跟裴衍完全不同。
裴衍做什麼都敷衍,砍柴敷衍、挑水敷衍、連跟我說話都敷衍。
到了後半夜,吐絲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有幾條蠶不太對勁,我得一條一條檢查。
我蹲在蠶架前,雙手沾滿桑葉碎屑,額頭冒汗。
門口傳來動靜,溫遲走進來了。
他的臉依然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腳步僵硬。
但他確實走進來了。
“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他別過頭,不去看架子上的蠶,聲音發緊。
“告訴我怎麼做就行......別讓我看它們。”
我愣了一秒,隨後將手裏的蠶繭遞到他麵前。
“閉上眼,摸。這個是好的,表麵光滑均勻。你幫我把表麵粗糙的挑出來就行。”
溫遲閉著眼伸出手來。
他的手在發抖。
我將蠶繭放到他掌心。
他的指尖觸到繭殼的瞬間,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但他沒有縮手。
“......這就是蠶絲?”
“嗯,外麵這層就是。”
他閉著眼,摸了又摸,眉頭漸漸鬆開了些。
“沒那麼惡心。”
“本來就不惡心。”我笑了。
“它們比你乖多了。”
溫遲的耳朵在燭光下慢慢紅了起來。
他閉著眼,我離他很近。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後瘋狂滾動。
【心動了心動了,溫遲耳朵紅成那樣,他自己知不知道?】
【閉著眼幫女主摘蠶繭,有一種又慫又勇敢的帥。】
我正要再遞一個繭過去,餘光掃到蠶房門口。
溫時站在那裏。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安靜地靠在門框上,手裏提著一壺熱水。
燭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分明。
但我第一次看到他皺了眉。
不是冷漠的皺眉。
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情緒。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太舒服的畫麵。
他將熱水放在門口,轉身走了。
溫遲睜開眼。
“我師兄來過了?”
我點點頭。
他嘁了一聲,繼續閉眼摸繭。
“來就來唄,他一天到晚跟個悶葫蘆似的,連句話都不會說......”
我看著門口那壺冒著白氣的熱水,心裏突然覺得,不會說話的人,未必沒有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