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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整個上午,菜地裏此起彼伏地傳來他的鬼哭狼嚎。

溫時的柴砍得又快又好。

整整齊齊碼在院牆邊,比裴衍一年砍的都多。

我看著那堆柴,心裏突然有些酸澀。

裴衍以前也是這麼一趟一趟往回背柴的。

不過他砍得慢,因為他要裝出病弱的樣子。

如今想來,一個太子砍柴,確實也不會用心。

下午,我進蠶房喂桑葉。

溫時跟在後頭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他似乎對蠶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安靜地幫我搬了兩筐桑葉進來。

“你不怕它們?”

我隨口問。

“不怕。”

他語氣平淡。

“活的東西都不怕。”

我沒太聽懂這話,隻覺得他說話的方式很奇怪。

好像在他的世界裏,活的是一個很珍貴的前提。

入夜後,我忙完蠶房的事,在院子裏洗手。

月亮被雲遮住了,四下裏暗沉沉的。

我習慣了這種黑,鄉下的夜本來就是這樣。

正要回屋,餘光瞥到西屋窗紙上映著的人影。

那個影子在發抖。

我走過去推開門,油燈亮著,溫時坐在床沿上,背挺得筆直。

可他的手,正死死攥著被褥的邊角,指節發白。

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聽到門響,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銳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可那雙眼睛底下,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我愣了一秒,低頭看了眼他床頭的油燈。

燈芯快燃盡了。

光焰微弱地跳了兩下,隨時要滅。

我什麼都沒說,走到灶台前翻出一盞新的油燈,加滿了油,拿回來放在他床頭。

燈芯撥亮的瞬間,屋子裏重新明亮起來。

溫時攥著被褥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他沒有看我,也沒有道謝。

隻是沉默地垂下眼,呼吸逐漸平緩。

彈幕安靜了幾秒,隨後緩緩飄過一行字。

【她沒問他為什麼怕黑,也沒嘲笑他。就是加了一盞燈。】

【就是這盞燈,讓溫時後來死都不肯離開她。】

我關上門,回了自己的屋子。

臨睡前想起什麼,又起身翻出幾根備用的燈芯,放在西屋門口。

夜裏風大,別滅了。

我的蠶到了吐絲期。

這是一年裏最要緊的時候,蠶房裏溫度濕度都不能差,白天黑夜都得有人盯著。

往年都是我一個人熬,裴衍在的時候也不幫忙。

他嫌蠶房悶,說裏頭的氣味讓他頭疼。

現在想來,一個太子嫌棄蠶房,倒也正常。

我這輩子都在和蠶打交道。

我娘活著的時候就養蠶,她死後留給我一筐蠶種和一句話。

"這蠶是咱們家的根,養好了,餓不死。"

我確實沒餓死。

隻不過也沒怎麼活好。

今年蠶多,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於是我看向了院子裏正在劈柴的溫時和正在曬太陽的溫遲。

溫時放下斧頭。

“我來。”

溫遲抬起眼皮。

“別看我。”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語氣很溫和。

“溫遲啊,蠶房就差一個人看夜,你白天不用去,晚上幫我盯兩個時辰就行。”

他麵色慘白。

“沈鹿鹿,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那行吧,不幫忙也行。今天的飯我就做一個人的份。”

溫遲的嘴角抽了兩下。

“......你威脅我?”

我笑了笑,轉身走了。

彈幕樂瘋了。

【以食治人,沈鹿鹿你是懂拿捏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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