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上午,菜地裏此起彼伏地傳來他的鬼哭狼嚎。
溫時的柴砍得又快又好。
整整齊齊碼在院牆邊,比裴衍一年砍的都多。
我看著那堆柴,心裏突然有些酸澀。
裴衍以前也是這麼一趟一趟往回背柴的。
不過他砍得慢,因為他要裝出病弱的樣子。
如今想來,一個太子砍柴,確實也不會用心。
下午,我進蠶房喂桑葉。
溫時跟在後頭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他似乎對蠶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安靜地幫我搬了兩筐桑葉進來。
“你不怕它們?”
我隨口問。
“不怕。”
他語氣平淡。
“活的東西都不怕。”
我沒太聽懂這話,隻覺得他說話的方式很奇怪。
好像在他的世界裏,活的是一個很珍貴的前提。
入夜後,我忙完蠶房的事,在院子裏洗手。
月亮被雲遮住了,四下裏暗沉沉的。
我習慣了這種黑,鄉下的夜本來就是這樣。
正要回屋,餘光瞥到西屋窗紙上映著的人影。
那個影子在發抖。
我走過去推開門,油燈亮著,溫時坐在床沿上,背挺得筆直。
可他的手,正死死攥著被褥的邊角,指節發白。
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聽到門響,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銳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可那雙眼睛底下,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我愣了一秒,低頭看了眼他床頭的油燈。
燈芯快燃盡了。
光焰微弱地跳了兩下,隨時要滅。
我什麼都沒說,走到灶台前翻出一盞新的油燈,加滿了油,拿回來放在他床頭。
燈芯撥亮的瞬間,屋子裏重新明亮起來。
溫時攥著被褥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他沒有看我,也沒有道謝。
隻是沉默地垂下眼,呼吸逐漸平緩。
彈幕安靜了幾秒,隨後緩緩飄過一行字。
【她沒問他為什麼怕黑,也沒嘲笑他。就是加了一盞燈。】
【就是這盞燈,讓溫時後來死都不肯離開她。】
我關上門,回了自己的屋子。
臨睡前想起什麼,又起身翻出幾根備用的燈芯,放在西屋門口。
夜裏風大,別滅了。
我的蠶到了吐絲期。
這是一年裏最要緊的時候,蠶房裏溫度濕度都不能差,白天黑夜都得有人盯著。
往年都是我一個人熬,裴衍在的時候也不幫忙。
他嫌蠶房悶,說裏頭的氣味讓他頭疼。
現在想來,一個太子嫌棄蠶房,倒也正常。
我這輩子都在和蠶打交道。
我娘活著的時候就養蠶,她死後留給我一筐蠶種和一句話。
"這蠶是咱們家的根,養好了,餓不死。"
我確實沒餓死。
隻不過也沒怎麼活好。
今年蠶多,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於是我看向了院子裏正在劈柴的溫時和正在曬太陽的溫遲。
溫時放下斧頭。
“我來。”
溫遲抬起眼皮。
“別看我。”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語氣很溫和。
“溫遲啊,蠶房就差一個人看夜,你白天不用去,晚上幫我盯兩個時辰就行。”
他麵色慘白。
“沈鹿鹿,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那行吧,不幫忙也行。今天的飯我就做一個人的份。”
溫遲的嘴角抽了兩下。
“......你威脅我?”
我笑了笑,轉身走了。
彈幕樂瘋了。
【以食治人,沈鹿鹿你是懂拿捏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