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丟人現眼。
四個字,隔著屏幕,像四把飛刀,同時釘進她四肢。
顧芷嫣轉身,左手拎起刮刀,刀尖對準鏡頭,笑得傲慢又破碎:
“看清楚,我顧芷嫣就算用嘴叼筆,也輪不到你們可憐。”
她抬手,刀鋒劃破畫布,裂帛聲尖銳,像給這段關係補上最後一刀。
盛央央被嚇得手一抖,視頻掛斷前,屏幕裏最後定格的是顧芷嫣沾滿顏料的臉。
豔得驚心動魄。
傍晚,沈硯舟回到別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畫室門口那幅被剖成兩半的“灰燼”。
他蹲下身,指腹蘸了一點未幹的顏料,放進嘴裏嘗了嘗。
又苦又澀,像藥。
助理戰戰兢兢遞上平板,屏幕裏播放著畫室監控:顧芷嫣用左手抓著刮刀,一刀一刀在畫布上刻出玫瑰的輪廓,右手石膏懸在胸口,隨著動作搖晃。
沈硯舟盯著她右手腕滲出的血,眉心狠狠一跳,聲音低得聽不見:“把太太所有顏料換成可食用級,別讓她傷到自己。”
他以為,顧芷嫣隻是在鬧脾氣。
他以為,玫瑰被折了刺,就隻能溫順地躺在花瓶裏。
他不知道,玫瑰在灰燼裏也能生根,也能長出新的獠牙。
顧芷嫣的左手關節腫得變形,指節上布滿針眼般的顏料侵蝕與擦傷,畫布卻一天比一天空。
她像被抽走魂魄的傀儡,天亮了擠顏料,天黑了潑清水,最後隻剩一層層灰白的霧。
傭人把飯放在門口,原封不動地涼透;
她餓了就灌一口威士忌,困了就蜷在牆角,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裏擂鼓。
可右手石膏還沒拆,稍一用力就鑽心地疼,疼得她隻能笑,笑得比哭都難看。
沈硯舟先忍不住,踹門而入。
門鎖崩飛,撞在畫架上彈出一聲脆響。男人西裝外套早不知扔哪兒,白襯衫領口扯開,鎖骨下泛著薄汗。
他站在門口,先看見一地狼藉:顏料管被咬開,齒痕帶血;畫布橫躺,空白得像深淵;
而顧芷嫣蜷在中央,瘦得肩胛骨突起。
他喉嚨發緊,兩步跨過去,一把將人扛上肩。
驟然的懸空讓顧芷嫣發出一聲嘶啞的貓叫,指甲狠狠摳進他背:“放開我!”
“閉嘴!”沈硯舟一腳踹開浴室門,熱水早已放滿。
他把她放進浴缸,開水瞬間淹沒她指尖。
火辣辣的灼痛讓顧芷嫣弓起身,他卻按住她後頸,迫使那十根潰爛的手指完全浸入,“顧芷嫣,你打算把自己逼死?!”
水霧升騰,沈硯舟看見她鎖骨凸出,看見她左手背上的青紫,胸口像被重錘擊中,聲音嘶啞得發顫:“你死了,我怎麼辦?”
顧芷嫣抬眼,眸色枯寂,她輕輕一笑,水珠順著睫毛滾下,“沈總,我死了不正合你意?盛央央可以名正言順做沈太太,再不用背‘小三’的名。”
男人心臟驟疼,像被無形的手攥住。
他低頭吻她指尖,溫水混著淚,他卻分不清是她的還是自己的。
那一瞬,沈硯舟忽然想起,三年前,沈氏資金鏈斷裂,顧芷嫣陪他她陪他熬夜做盡調,右手累到抽筋,他也是這樣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裏,含糊地說:
“顧芷嫣,我舍不得你累。”
如今,同一雙手,被他親手毀得神經斷裂,他卻隻能在熱水裏尋找溫度。
水聲嘩嘩,沈硯舟抱著顧芷嫣出浴缸,用浴巾裹緊,一路抱回主臥。
臂彎勒得死緊,像怕她下一秒就碎成灰。
燈沒開,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銀白得像雪。
他埋在她頸窩,夢裏喊她“老婆”,聲音哽咽。
顧芷嫣睜著眼,聽了一整夜,第一次沒有回應。
第二天天剛亮,盛央央踩著晨露闖進來,一襲白裙,手裏晃著燙金合同:
“硯舟,我替大嫂爭取到了全球頂級畫廊的簽約,隻要她掛我名,版稅我們五五!”
沈硯舟沉默了三秒,轉頭看向床側。
顧芷嫣披著睡袍,左手端著冷掉的藥,神色平靜。
男人喉結滾動,放輕聲音:“嫣兒,你手傷沒好,先掛她名字,錢我雙倍給你。”
顧芷嫣聽完這可笑的話,先是低笑,繼而笑得肩膀直顫,眼淚順著下巴砸在地板。
她忽然抄起左手唯一能握住的鉛筆,在盛央央的驚呼裏,她狠狠紮向合同!
“撕拉”一聲,紙頁被劃出巨大裂口,筆尖去勢未減,順帶劃破她掌心。
血滴在“盛央央”簽名處,像一簇小火苗,瞬間燒盡她最後一絲期待。
顧芷嫣抬眼,眸中淚光與血光交映,聲音輕得隻剩氣音,卻字字炸響。
“沈硯舟,你聽好了,我顧芷嫣,七歲拿畫筆,十七歲辦個展,畫筆就是我的命。”
她鬆開手,斷芯的鉛筆落在地板,發出清脆的“叮”。
“什麼都代替不了它,除非我死!”
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晨光裏開出一朵朵猩紅的花。
顧芷嫣沒有任何留戀地轉身,背脊筆直。
沈硯舟站在原地,掌心沾著她的血,指節泛白。
他想追,卻被那道背影釘在原地,心裏莫名的發慌,直到血滴在地板上,他才回過神。
沈硯舟緊緊攢住指尖的血,安慰自己。
她很好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