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晚上,蘇悅開了直播。
她換上白裙子,眼圈塗成灰青色,嘴唇蒼白。
鏡頭裏的她,聲音顫抖。
“大家好,我是蘇悅,今年十六歲。”
“我媽媽去年去世了,我被確診了重度抑鬱症......”
她低下頭,抽了抽鼻子。
“我爸爸再婚了,我的後媽,她每天打我、罵我、不給我飯吃。”
“還說我是瘋子,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關起來。”
她撩起袖子,露出自己抓的幾道紅印。
彈幕炸了。
“天哪這孩子好可憐。”
“後媽的名字叫什麼?扒出來!”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三個小時,直播間湧進了十萬人。
蘇悅一邊哭一邊念我的名字,我的手機號,我工作的診所地址。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我關掉手機,去診所上班。剛推開門,主任堵在走廊裏。
“小薑,你看看網上都傳成什麼樣了,咱這是社區診所,經不起這種輿論。”
他遞過來一張紙,是辭退通知。
“你先回去把事情處理好,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接過通知,沒說話,轉身走了。
回到家,蘇強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老婆,你被辭退了?”
他裝作很吃驚的樣子。
我一句話沒說,直接回了臥室。
當天晚上有人砸門,門外站著七八個人,領頭的是個黃毛網紅,舉著自拍杆,鏡頭紅燈閃爍。
“這就是虐待抑鬱症繼女的惡毒後媽家吧?”
“來來來,兄弟們,正義之光照進來了!”
黃毛網紅推開蘇強往裏闖,後麵跟著一群舉著手機直播的人和兩個居委會大媽。
蘇悅縮在沙發角落裏,抱著枕頭流淚。
“就是她,就是我後媽。”
蘇悅抬手指向從臥室走出來的我。
黃毛網紅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就是你?虐待一個有抑鬱症的孩子,你還是不是人?”
“給孩子跪下道歉!”
直播間彈幕滾動。
“跪下!”
“惡毒後媽去死!”
“打她!”
蘇強站在旁邊歎氣。
“大家消消氣,我老婆她脾氣確實不好,最近精神狀態也很差,說話顛三倒四的......”
蘇悅躲在人群後,衝我豎起中指。
黃毛網紅揪住我的衣領往下按,“跪不跪?不跪我讓全網粉絲天天堵你家門口。”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直視著手機鏡頭。
“蘇悅。”
蘇悅哼了一聲,“幹嘛?”
“你不是說你有重度抑鬱症嗎?”
“對啊,怎麼了?”
“那我問你,三天前你把一隻活貓從六樓扔下去的時候,你笑了。”
蘇悅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繼續說。
“你媽去世之後,你談了三個男朋友,最長的一個隻跟了你兩周就跑了。”
“第二個收了你六千塊紅包把你刪了,第三個在學校廁所裏——”
“你閉嘴!”
蘇悅尖叫著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掛科四門,被班主任當眾念成績的時候,全班哄堂大笑,你躲在廁所裏哭了一整節課。”
“我讓你閉嘴!”
蘇悅的臉漲紅。
“你嘴上說自己有抑鬱症,可你從來沒有真正難過過,你隻是享受被所有人關注、同情、縱容的感覺。”
“你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但骨子裏,你比誰都清醒。”
“你放屁!”
蘇悅衝到茶幾前,抓起水果刀。
“我就是有病!我有玉玉症!我殺了你也不用坐牢!”
她舉著刀朝我撲過來,黃毛網紅嚇得自拍杆都掉了,往門口跑。
“報警!快報警!”
蘇強衝上去攔,“悅悅,放下刀,放下——!”
蘇悅揮刀亂捅,一刀紮進了蘇強的大腿。
蘇悅愣了一秒,然後尖叫著拽著頭發滿屋子亂竄。
彈幕停了三秒,又開始刷屏。
“報警了報警了!”
“這不是抑鬱症,這是真瘋了吧。”
“天哪她捅了她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