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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沒過多久,醫館木門被推開。

蕭景煜滿頭是汗闖進來,身上仍是那件漿洗發白的粗布麻衣,“如歌,對不住......賃不起馬車,我一路跑過來的。你臉色這麼差?可是怨我了?”

他蹲在榻前,握住她冰涼的手,眼底盡是溫存:“莫惱,我來遲是給你備了驚喜,閉眼。”

溫如歌沒閉眼,隻靜靜看著他自懷中掏出一支素木簪,簪頭嵌著顆粗劣的琉璃珠。

白日謝清漣發間那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與這簪子樣式何其相似,隻是真品珠光流轉,值千百兩銀。

她這支,與她守的情分一般廉價。

蕭景煜笑著要為她綰發:“喜歡麼?我省了數月飯錢才......”

“啪!”

溫如歌用盡力氣拂開,木簪撞在青磚上,琉璃珠迸裂四濺。

蕭景煜怔住。

“蕭景煜。”她聲音平靜的可怕,“我們和離。”

他愣了愣,伸手想去撫她鬢發:“說什麼糊塗話。孩兒沒了,我知你心中有怨。這話我便當未聽見,嗯?”

溫如歌偏頭避開他指尖,直視他,又重複一遍:“蕭景煜,我說,和離。”

他唇角那點弧度終於沉下去,目光掃過地上碎簪,眉頭蹙起:

“緣由?就因我今日贈的簪不夠貴?”

他輕笑一聲,帶著譏誚:“溫如歌,莫忘你從前在溫府過的是什麼日子。是本王有權勢時,方能讓你戴真珠翠羽。如今我落魄了,連支木簪你都戴不得了?”

溫如歌隻覺得無比疲倦,連爭辯的氣力都無。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撕開這最後的偽裝:“蕭景煜,你不必再裝......”

話未說完,外麵突然響起一陣急促哨聲。

蕭景煜瞥一眼窗外,臉色微變,未聽清她後話,匆匆扔下一句“主家有急務,晚些再說”,便起身往外。

溫如歌看著合攏的木門,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麼多年,她像是頭回將他看透。

多榮幸啊,值得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放下架子,費盡心機演這三載戲。

片刻後蕭景煜折返,陪她辦了出診文書。

他似乎全然忘了之前的和離之爭,解下外衫披在她肩頭:

“如歌,身子未愈,怎麼能吹風?”

蕭景煜語氣溫柔,又從食盒裏捧出一盅陶罐,揭開蓋,甜膩的紅棗味散開,“我熬的紅棗湯,補氣血,趁熱喝點。”

溫如歌未接,也未看他,隻平靜抽出袖中和離書,展到簽字那頁,連筆一並遞去:

“醫館的文書,需家眷畫押。”

蕭景煜眉頭一蹙:“什麼文書要此時......”

話未完,簷外有人低聲喚他名字。

他瞥向窗外,神色轉柔,匆匆蘸墨簽下“蕭景煜”三字。

“主家催得緊,我先應召,乖......”他將文書與筆塞回她手心,未留意她接時指節用力泛白。

擦身而過時,溫如歌清晰聽見窗外暗衛壓低的聲音:“謝姑娘說,今歲江南貢上的血燕成色差,燉出來發腥,她不喜......”

溫如歌立在原地,捏著那紙他已簽押的和離書,紙張邊緣嵌進掌心。

她低頭看另一隻手裏的陶罐,滿眼諷意。

大出血從鬼門關走一遭,隻得到他隨手施舍的一碗紅棗湯。

而那女子卻能挑剔貢品血燕不夠好。

廉價的不是湯水,是她啊。

溫如歌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陶罐擲進廊下泔桶。

深紅糖漿濺在桶壁,汙濁黏膩,似她過去三載自以為是的深情。

他愛演,她便再陪他演一月,等官府核印和離。

屆時,她會徹底離開京城。

“如歌,發什麼怔?快上車,風大。”蕭景煜處理完急務回來,眉頭微擰,甚至沒注意她空著的手與泔桶裏的罐子,隻撩開車簾催促,“先回家裏,好生將養。”

溫如歌未語,沉默坐進那輛雇來的舊驢車。

回到巷尾租住的矮屋,黴潮氣撲麵而來。

她苦笑一聲,開始收拾寥寥幾件行李。

值錢的首飾早在蕭景煜“削爵”時,便被典當殆盡,換銀錢替他打點官司。

正將最後一件舊襦裙塞進包袱時,門被猛力撞開。

蕭景煜麵色焦灼,額發散亂,沾著汗水:“如歌!嶽母病勢驟重,又昏過去了!”

“郎中剛傳話來,說需立時施針用藥,診金......少說得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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