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115,你這是第幾次了?”
“第......五十次。”
“五十次。”方科長重複了一遍,把信封從我手裏抽過去。
她沒打開,直接把信封拍在桌麵上,啪的一聲。
“你女兒三年前就被收養了,新父母是退休教師。”
“按規定,親生父母不得幹擾其正常生活,你不是第一次聽了。”
“方科長,我不打擾她。”我艱難地開口,“就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看一眼照片就行——”
“9115。”方科長打斷我,“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
我的嘴張著,喉嚨發緊。
“殺了人的勞改犯,你出現在她生活裏,是好事嗎?”
“你想讓她知道,她親媽是個殺人犯?”
“你想讓她在學校裏被人指著脊梁骨說‘她媽殺了她爸’?”
“你想過沒有?”
我張了張嘴,喉嚨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科長把信封推回來,“拿走,別浪費我的時間。”
我伸手去接,手抖得厲害,信封掉在地上。
我彎腰去撿,膝蓋一軟,整個人就跪了下去。
“方科長......我求求你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出去。”
“我給你磕頭——我什麼都可以幹——”
“來人,把她帶出去。”
方科長按了桌上的呼叫按鈕。
兩個獄警進來,架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被拖出去的最後一秒,我回頭看了一眼,方科長已經低頭翻材料了。
辦公室的門在我身後關上,我聽見裏麵有人笑了一聲。
可能是在笑我吧,一個殺人犯跪地求人看女兒照片,確實可笑。
回到監舍,紅姐正坐在床上拆包裹。
裏麵是吃的和衣服,最上麵是一張粉色的賀卡。
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四個字——“媽媽我想你”。
紅姐把賀卡舉起來,朝小陳晃了晃。
“看到沒?我閨女寫的,剛上一年級,字寫得多好。”
她指著其中一個字咧嘴笑了。
“哎呀紅姐,你閨女真乖。”小陳湊過去說。
“那是,隨我。”紅姐得意地笑了,把賀卡小心放到枕頭底下。
她分餅幹的時候,眼神掃過我,頓了一下。
“9115——”
我正坐在自己床上低著頭。
“別眼巴巴看了,沒人給你寄東西,沒人來看你。”
“五年了吧?”紅姐嚼著餅幹,“你那閨女估計早把你忘幹淨了,管別人叫媽了吧?”
“人家新爹媽條件多好,退休教師,有退休金。你說你出去了能給她什麼?”
我沒說話,低頭走進廁所,反手關上門。
蹲在馬桶旁邊,把駁回的申請書從懷裏掏出來抹平。
我摸出偷帶的針線,把申請書疊成方塊,塞進囚服衣角縫死。
那天熄燈查寢,方科長帶人挨個監舍走了一圈。
她走到我床前停了一下,手電筒的光從我臉上掃過去。
我閉著眼假裝睡著了,心跳得很快。
但她什麼也沒說,在巡查本上寫了幾個字,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操結束,方科長把我叫住。
“9115,過來。”
我站到她麵前,低著頭。
“下周的母親節,你別忘了。”
我愣了兩秒,“報告方科長,我申請不參加。”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這不是申請,這是通知。”
我不想去,去年母親節聯歡會,我坐在最後一排。
家屬互動環節,他們有家屬,可是我沒有。
那天晚上我用冷水澆頭,想讓自己發燒,但方科長直接叫來了獄醫。
獄醫量了體溫,“三十七度二,多喝水就行了。”
方科長走進來,站在我麵前,“9115,別耍花招。”
“明天的音樂會,你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