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的兒童電話手表裏,傳來周祈安壓抑的喘息聲。
“祈安哥,姐姐要是知道你把囡囡的人工耳蝸手術費,拿來給我包下美術館辦畫展,她會瘋的吧?”
這是林又夏的聲音。
那個我資助了八年,以無家可歸為由借住在我們家次臥的貧困女大學生。
“一個聾丫頭,早做晚做有什麼區別?”周祈安的聲音帶笑,伴隨著床墊熟悉的咯吱聲.
“你的天賦不能被埋沒,這筆錢算我投資你的,等畫展一炮而紅,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握著那塊粉色的塑料手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張床,是我親自挑選的婚床。
那筆錢,是我賣了母親遺物湊來給女兒救命的錢。
......
“卡裏的八十萬去哪了?”
我並非拿不出這筆錢,隻是名下大部分資產都鎖在家族信托和未上市的藏品裏,短期內根本無法變現。
周祈安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問你話呢,周祈安。”
我坐在客廳,聲音幹澀。
他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
“宋知意,你能不能別像個催債的一樣,一回家就提錢?”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那是囡囡下個月做人工耳蝸的手術費。”
我死死盯著他,試圖從那張我愛了七年的臉上找出一絲愧疚。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放下水杯,歎了一口氣。
“囡囡的手術晚兩個月做又不會死,她現在戴著助聽器不是也能聽見一點嗎?”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晚兩個月?”我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醫生說了,這是最佳的手術窗口期,錯過這個時間,她的語言神經發育就會受損!”
周祈安快步走到我麵前。
“你懂什麼?又夏現在正處於創作的黃金期,那個美術館的檔期我托了多少關係才拿下來。”
他看著我,仿佛我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罪人。
“她一個女孩子,無依無靠的,我不幫她誰幫她?”
“這八十萬對她來說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對囡囡來說不過是早幾個月晚幾個月的事。”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拿著自己親生女兒的救命錢,去給別的女人鋪路。
還在這裏跟我談什麼改變命運。
“無依無靠?”我冷笑出聲,“周祈安,你是不是忘了,這八年是誰在資助她上學?”
“是我。”
“現在她吃我的,住我的,還要拿走我女兒的救命錢,你管這叫無依無靠?”
周祈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最討厭我提資助林又夏的事,這會刺痛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仿佛隻要我不提,林又夏就是他一個人發掘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宋知意,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他壓低聲音,“你總是這樣,強勢,冷血,渾身充滿了銅臭味。”
“又夏把你當親姐姐一樣敬重,你卻隻知道用錢來衡量一切。”
我被氣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冷血?我渾身銅臭味?”
我一步步逼近他。
“如果不是我渾身銅臭味,你以為你現在能站在這裏跟我大呼小叫嗎?”
“你畫室的租金是誰交的?你辦展的人脈是誰拉的?”
“周祈安,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配做一個父親嗎!”
他猛地抬起手。
就在這時,次臥的門輕輕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別怪祈安哥,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