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謝韞踹開房門。
他雙眼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茬。
“你在血裏下了什麼?”
我靠在床頭,胸口的紗布滲著血跡。
“夫君說什麼?”我咳嗽兩聲,“那是我的心頭血,又不是砒霜。”
“那音音身上的紅痕是怎麼回事!我一碰她她就——”
“夫君忘了?”我抬眼看他,“我天生碰不得,一碰就起紅痕。你不是最清楚嗎?”
謝韞麵色鐵青,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當然清楚。
新婚之夜他碰我時,我疼得在床上蜷縮,渾身泛起紅痕。
他覺得惡心,從此再未碰過我。
如今這碰不得的毛病長在了那女人身上。
謝韞握拳站立片刻,轉身摔門離去。
我吐出胸中濁氣,牽動傷口咳出血液。
翠微端著藥碗進屋,眼眶紅腫。
“殿下,您不能再折騰了,太醫說傷口要是裂開——”
“裂不了。”我拿過藥碗喝完,“查到了嗎?”
翠微湊近幾分開口。
“查到了。三個月前謝韞接待過一個南疆蠱師,帶著柳音音同來。”
“柳音音根本不是什麼孤苦盲女——”
“她是南疆叛軍的聖女。”
翠微雙目圓睜。
我看著碗底藥渣出聲。
“索要心頭血,從來就不是為了治眼睛。是為了破解大燕龍脈的鎮國陣法。”
翠微臉色發白。
“殿下,這、這是謀反——”
屋外傳來腳步與婆子的喊叫。
“公主殿下,老夫人到了!”
謝韞的母親劉氏帶著四個婆子闖入屋內。
劉氏五十出頭,臉頰削瘦嘴角下撇。
她看著我胸口的血跡開口唾罵。
“好啊,公主殿下好大的手段!給音音的血裏下毒,你是想害死她不成!”
我倚在床頭看著她。
“母親,那是我的心頭血,我自己割的,誰替我下的毒?”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音音從昨晚到現在痛得打滾,你倒躺在這裝病!”
她邁步上前,指頭指著我的臉。
“你一個公主嫁到謝家,連碗血都舍不得給,還要擱裏頭使壞!你對得起誰!”
翠微擋在我身前發著抖。
“老夫人,殿下的傷還沒好——”
劉氏揚手扇開翠微。
“趕緊解了音音身上的毒!不然別怪我謝家不客氣!”
“怎麼個不客氣法?”我坐直身軀盯著她。
劉氏被我盯著,後退半步,隨後又挺直腰板。
“我兒是當朝駙馬,你是嫁出去的公主!這府裏我說了算!”
我扯開嘴角。
“來人。”
內衛統領步入屋內單膝跪地。
“見大燕長公主不跪者,按律——掌嘴二十。”
劉氏麵色大變。
“你敢——”
兩名內衛上前架住她雙臂,掄起巴掌抽打她的臉頰。
打了十下後,劉氏吐出混著牙齒的血沫,嘴裏支支吾吾。
謝韞衝進屋子雙膝落地:“殿下饒命!那是我親娘!”
我垂眸端詳著他。
昔日的駙馬爺,此時跪在床前連連磕頭。
“本宮今日教你家規矩。”我出聲言語,“再有下次,不是掌嘴。是拔舌。”
謝韞跪伏在地,咬緊牙關並未起身。
劉氏被拖走後,柳音音被人抬進屋。
她雙眼通紅,這眼睛已能視物。
她滿臉淚水,肩膀塌縮。
“殿下,音音不敢怨您。隻要能待在他身邊,渾身再痛音音也願意。”
這番話讓屋裏幾個下人紅了眼。
謝韞攥緊了她的手。
柳音音慘叫出聲,被碰觸的手腕浮起血紅印記。
謝韞慌忙鬆手,看著她在擔架上蜷縮抽搐。
我目睹這場景,開口言語。
“音音這麼深情,本宮成全你們。”
“從今日起,你們同食同寢,片刻不得分離。”
柳音音止住哭泣。
她抬頭盯著我,瞳孔收縮。
謝韞被深情二字打動,將柳音音抱在懷裏。
柳音音痛得雙目上翻。
我端起藥碗繼續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