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帶回盲眼外室那日,溫柔撫著我的手說要借我一碗心頭血。
我當場打翻玉碗,哭喊他負心薄幸,罵那外室不知廉恥、下賤娼婦。
仗著公主身份,我將外室毀容發賣,駙馬生母驚懼而亡。
謝韞溫聲歎息,將我幽禁別院。
後來皇兄遇刺,母族傾覆。我這天生血枯、碰一下便渾身紅痕的嬌弱身子,被發配教坊司,在無數恩客的蹂躪中氣血衰竭而死。
而謝韞權傾朝野,將那盲女風光大娶,成為千古佳話。
再睜眼,我回到了謝韞端來取血玉碗那天。
他正柔聲哄勸:
“卿卿,隻取一碗......”
“好。”
我捂著心口輕咳,笑著奪過匕首。
“剜心還是抽筋?取一碗還是十碗?不夠的話,我把這副身子都給她好不好?”
“如此大度,夫君可還心疼?”
......
謝韞拿著匕首還未遞來,我已經一把奪走。
他瞪大雙眼看著我反手一刀刺進左胸上方,整間屋子安靜下來。
鮮血順著刀刃湧出,落進他端著的白玉碗裏。
“卿卿!你瘋了!”謝韞臉色慘白,伸手要奪匕首。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微笑著將刀刃又往裏送了半分。
疼痛蔓延全身,可比起前世在教坊司被活活折磨到咽氣,這點疼不算什麼。
“夫君不是要我的心頭血嗎?”我低頭看著碗裏的血,“一碗夠不夠?不夠我再挖深一點。”
站在謝韞身後的柳音音捂眼後退,撞上門框,身子歪斜險些摔倒。
這個被謝韞帶回來的盲女,據說得了怪病,唯有大燕皇室女子的心頭血能治。
“姐姐——姐姐別這樣——我不治了,我寧願瞎一輩子也不敢用姐姐的血——”
她不停抽泣,肩膀蜷縮抖動。
謝韞立刻轉頭看著她。
他跨步過去將柳音音抱在懷裏,轉頭衝我皺眉。
“你看看你把她嚇成什麼樣了!你血枯的體質本就活不長,何必拿刀嚇唬她!”
活不長三個字從他嘴裏吐出,語氣平淡。
我攥著匕首指骨泛白,血液湧出順手腕淌進袖口。
前世我也是這樣流血。
不過前世是被謝韞迷暈,用銀針從心口抽血。
連抽三天三夜直到我全身血管幹癟,隨後他把我扔進教坊司。
那些恩客看見我碰一下就起紅痕的身子,滿臉亢奮。
他們往我身上潑酒,掐我的脖子,在我肋骨上刻字。
我死在除夕,蜷在牆角閉著雙眼。
嘴裏含著沒咽下的血,我最後想著,謝韞你怎麼舍得。
“卿卿?”
謝韞開口叫我。
我鬆開手,刀柄落在地上。
白玉碗裏已經盛了大半碗血,我端起碗走向柳音音。
她縮在謝韞懷裏,臉埋在他胸口,肩膀抖動。
“音音。”我蹲下身子,“喝吧。”
她眼瞼抖動。
謝韞皺眉:“卿卿,你——”
“大燕皇室的心頭血,能治百病。”我打斷他,將碗遞到柳音音唇邊,“我既答應了夫君,就不會反悔。”
柳音音的手抖動著接過碗,指尖碰觸我的手背。
她毫無盲人的遲鈍,穩妥扣住碗沿。
我看著她仰頭將那碗血一飲而盡,喉頭滾動。
謝韞吐出一口氣,攙扶柳音音往外走。
“叫太醫來給公主上藥。”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拿到血後,他連卿卿都不喊了。
我跪坐在地,胸口不斷滲血,視線昏暗。
翠微進屋時我已經歪倒在地。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我去叫太醫——”
“不許叫。”我攥住她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去查,謝韞最近見過哪個南疆來的人。”
“殿下,您都傷成這樣了——”
“去查!”
翠微眼眶泛紅跑出屋子。
我撐地坐起,用袖子捂住傷口,吐出一口黑血。
到了晚上,正院傳來柳音音的驚呼與謝韞的大笑。
“音音!你能看見了!你的眼睛好了!”
我靠著窗,聽見笑聲後嘴角上揚。
第一步完成了。
沒過多久正院傳來柳音音的慘叫。
緊接著是謝韞的驚呼。
“音音!你怎麼了!你身上——這些紅印子是什麼!”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世人都以為大燕皇室的血枯是病。
可隻有皇族中人清楚,這是大燕開國龍脈留下的血咒。
一碰起紅痕,一傷便血流不止,這是詛咒也是護身符。
外族飲了皇室心頭血,血咒便會加倍反噬到飲血人身上。
此後誰碰柳音音,她便劇痛難忍,包括謝韞。
隔壁慘叫連連,夾雜著謝韞慌亂的呼喊。
我放下茶杯拉攏窗布。
“本宮的血,好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