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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

陳大強掏出了手機。

他開直播了。

他的聲音透過監控的拾音器傳了進來。

"家人們，看看，看看我現在什麼樣子！"

他把鏡頭一轉，掃過身後那些灰頭土臉的驢友。

幾個女生抱在一起，哭得稀裏嘩啦。

"我們五十多個人，被困在山腳下，零下兩度，馬上要凍死了！"

"我們來求助這家農家樂，求他們開個門讓我們進去避一避寒，結果呢？"

"人家不但不開門，還往我們身上噴滅火器！"

他把鏡頭湊近一個女生的臉，那個女生眼睛紅腫，臉上全是白色粉末，咳得直不起腰。

"看看，看看這個小姑娘！她才二十一歲！她隻是想進去暖和一下！"

"這就是所謂的農家樂！見死不救，還蓄意傷人！"

我看了一眼直播間的人數。

從最開始的十幾個人，已經漲到了三千多。

彈幕飛速滾動。

"什麼？這家農家樂也太惡心了吧？"

"零下兩度不讓人進門？這是人幹的事？"

"對著人噴滅火器？這不是故意傷害嗎？報警啊！"

"什麼農家樂？叫什麼名字？給我曝光出來！"

"已經在打1215了！"

我媽湊過來看了一眼監控屏幕上的直播畫麵，臉一下子白了。

"虞虞，他在直播？他在說咱們家？"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說咱們見死不救？咱們什麼時候......"

"媽，別看了。"

我把監控畫麵切掉。

但我媽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找到了那個直播間。

評論區已經完全失控了。

幾千條消息刷過去，全是在罵我家的。

"黑心商家，斷子絕孫！"

"凍死人了你們賠得起嗎？"

"這種人渣就該抓起來！"

我媽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從她手裏抽走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媽，你要是信他說的那些話，那你就輸了。"

我媽看著我，嘴唇發白，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沒有時間安慰她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了直播軟件。

開播。

鏡頭對準了二樓被砸碎的窗戶。

"大家好，我就是那家農家樂的人。"

我的聲音很平靜。

"對麵那位主播說我們見死不救、蓄意傷人，那我就讓大家看看到底誰在傷人。"

我把鏡頭轉向院子裏被拆毀的木柵欄。

"這是我們家的院牆，半小時前被他們拆了當柴火燒。"

鏡頭往下移，地上一片焦黑，是剛才火堆的痕跡。

"他們在我家門口生火，濃煙往屋裏灌，差點把我們一家三口熏死。我用滅火器滅了火，這叫蓄意傷人？"

彈幕的方向開始變了。

"等等，他們拆人家院牆？"

"在人家門口放火？這不是犯罪嗎？"

"所以是他們先動手的？"

我沒停。

把剛才錄的那段視頻發到了直播間裏。

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死亡威脅？"

"這人什麼東西？別人不讓你進門你就要殺人？"

"人家又不是公共收容所，憑什麼必須收留你？"

"這個陳大強是誰？給我扒出來！"

網友的風向徹底轉了。

陳大強的直播間開始湧入大量的人，但不是來同情他的，是來罵他的。

陳大強一開始還試圖辯解，後來被罵得說不出話來，直接把直播間給關了。

我也關了直播。

關掉之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各位，我已經報了警，警察會處理的。謝謝大家的關注。"

監控畫麵裏，門外的驢友們已經吵成了一團。

幾個女生開始指著陳大強的鼻子罵。

"都是你！非要走那條野路線！正經的登山道你不走，非要抄近路！"

"現在好了，被困在這裏不說，還惹上了官司！"

"我們的報名費能退嗎？我要退錢！"

陳大強被圍在中間，左右招架不住，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狼狽。

我靠在沙發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上一世，這些驢友在網上集體沉默，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這一世，他們自己先打起來了。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