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崇攥住鎖鏈將我拽到跟前。
“你以為老夫找不到你?我門生遍布六部,你那些泥腿子親人,三日內就能押到京城。”
“我認!隨丞相怎麼罰,不要去找我家人,我全認!”
趙婉兒從丫鬟手裏接過一卷素帛展開,密密麻麻的字。
“既然全認,把這份認罪書用自己的血抄三百遍。一百遍跪在太學堂門前,一百遍跪在國子監門口,一百遍跪在朱雀大街上。”
我一字字看完那份認罪書。
“學生出身卑賤,心懷惡毒,嫉恨同窗,蓄意行凶。罪無可恕,自願刺破手腕以血代墨,跪書認罪帛三百遍,叩首謝罪,任師生斥責,供萬民唾棄。抄畢之前,不得起身,不得進食,不得遮風避雨。”
若當眾受此折辱,名聲盡毀,日後就算考上也會被言官彈劾,爹爹們的自由全完了。
可趙崇已轉身吩咐禁軍去查我戶牒來曆,冷眼看向孟夫子。
“立刻將這劣生開除學籍,永不錄用!”
“慢著!”
我撲過去,鐵鏈嘩啦作響,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
“我抄!抄多少遍都行,求您不要查我家人,求您留我科考資格!”
趙崇冷哼。“算你識相。科考資格,看你表現。”
趙婉兒蹲下身,拍了拍我青紫的臉頰。
“乖嘛,早這樣不就好了?明天太學堂門前見,記得用血抄,跪著抄哦。”
趙崇經過孟夫子身邊時道。“劣生學籍玉牒先蓋永不錄用的紅印,她若少抄一遍,立刻開除。”
孟夫子連連躬身。
他們走了。
當夜,我纏緊手腕傷口,翻過京城外斷牆,回到城南荒廢的藥王廟。
那是爹爹們在京城的據點。
推開木門,滿屋藥香。
三爹爹蹲在灶前熬蠱毒,四爹爹盤腿坐在橫梁上擦彎刀,九爹爹趴在桌上畫城池地形圖。
見我回來,三人同時抬頭。
九爹爹第一個躥過來,把地形圖胡亂塞進懷裏,一把將我抱起來轉了兩圈。
“聽七哥說你領甜糕了?什麼餡的,給爹嘗嘗?”
三爹爹飛快擦掉手上黑漬,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骨頭湯。
四爹爹從梁上跳下來,從暗格掏出油紙包。“你愛吃的桂花酥,二哥從苗寨捎來的。”
我差點當場哭出來,忍住了,低頭喝湯,用碗沿擋住泛紅的眼眶。
正吃著,窗外飛來一隻玄色信鴿,九爹爹取下密信掃了一眼,起身出門。
我隱約瞥見信上幾句。“那批軍械已運到渡口,六爺說月底動手,朝廷西路守將已被收買。”
我僵住。
他們還在布局,一直在布局。
我放下碗。
“爹爹們,你們能不能別再打打殺殺了?我好好考科舉,等考上了求聖上特赦,你們就能光明正大進京了。求你們別再跟朝廷作對了好不好?”
三個大男人麵麵相覷,紅了眼圈,抱著我大哭。
“好好好,乖寶說什麼就是什麼!爹爹們不打了!”
兩炷香後,他們叮囑我早睡,留下三包碎銀子,翻牆消失在夜色裏。
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翻出枕頭下裝飛鴿傳書的木匣,信箋反複看了十幾遍。
“乖寶今天吃飽了嗎?”
“銀子夠花嗎?不夠爹爹去掙!”
“二哥說了,誰敢動乖寶一根毫毛,他親手把皇宮拆成柴火。”
眼淚湧出來,我提筆回信。
“乖寶很好,不用擔心。爹爹們注意安全,別惹事。”
信箋放飛後,我抱著膝蓋,在黑暗中咬緊牙關。
忍到科考結束,忍到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