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崇盯著我。
“自己認罰?你拿什麼認罰?我女兒臉上若留了疤,一道折子讓你流放三千裏,永世不得科考。叫人,還是不叫?”
流放,永不科考。
大爹爹說過。“乖寶,等你考了狀元,求聖上開恩赦免我們的罪,爹爹們就能堂堂正正走進京城了。”
這是他們唯一的盼頭,也是我唯一能報答的。
我不能有案底,不能被流放,不能失去科考資格。
目光望向書院後院柴房。房梁上養著爹爹們留給我的灰羽信鴿。
大爹爹不能叫,他一來怕是直接攻城。
二爹爹也不行,脾氣更暴。
我趁禁軍換防的間隙,跌跌撞撞摸到柴房,打開鴿籠,撕下衣角當信紙。
七爹爹是惡人穀裏最溫和的一個,外號千麵鬼狐,好歹靠騙人吃飯,不像其他爹爹動不動就殺人放火。
我寫下一行字。“七爹,書院出事,速來一趟。”
手指剛碰到鴿腿,忽然僵住。
腦海裏浮現上月七爹爹捎來的家書,信紙邊角沾著洗不淨的暗褐痕跡,被他拿桂花香膏仔細遮過,可那血腥氣騙不了鼻子。
還有那回半夜起來找水喝,撞見他在月下擦短刀,刀刃上血還沒幹透。
他回過頭,笑容溫暖如常。“七爹在殺雞燉湯呢,乖寶快回去睡。”
他是十個爹爹裏笑容最多的一個,也是笑容底下藏的最深的一個。
他若來了,看見我手腕上的鎖痕、臉上的掌印,還笑的出來嗎?
我手在抖。
將書信攥成一團塞進袖中,重新撕下衣角,換了內容。
“七爹,書院發了甜糕,想問問你愛吃什麼餡的。勿念。”
綁上鴿腿,打開籠門,灰鴿撲棱棱飛進天光裏。
我蹲在柴房門口,捏著袖中廢紙,手指發涼。
下一秒,一隻手猛的揪住我後領,將我從地上拎起。
孟夫子不知何時跟到柴房外。
他奪過我袖中書信展開掃了一眼,又望了望消失的鴿影,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丞相大人讓你傳信叫家人來領罪,你拿信鴿送了句問甜糕?拿我們當猴耍?”
趙崇的臉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