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胎心快沒了！馬上準備剖腹產！”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猛地推開產房的門衝出來。

“誰是家屬？立刻簽字！”

走廊裏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建國！我的好兒子！”

婆婆滿麵紅光地快步走來。

我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盡全力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媽......救命......”

婆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一把拉住顧建國的手，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建國，媽在路上都聽說了！你把準生證讓給張家那苦命的寡婦了？”

顧建國謙虛地擺擺手。

“媽，這都是我身為廠辦幹部該做的。”

婆婆激動地直拍大腿。

“做得好！現在全廠都在誇你顧大主任是大善人！”

“這件事傳到廠長耳朵裏，年底選副廠長，絕對是你的鐵板釘釘！”

醫生急得一把將通知書拍在顧建國胸口。

“聊什麼閑天！產婦大出血，必須馬上剖腹產！簽字交錢！”

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一把扯過單子。

“剖腹產？還要交多少錢？”

“手術費加後續用藥，還得再交一百五十塊！”

婆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一百五十塊？你們醫院搶錢啊！”

“不剖！就在外麵順產！咱們老顧家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醫生氣得渾身發抖。

“產婦胎位不正，順產會一屍兩命的！”

婆婆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大吼。

“她娘家媽生了四個都沒事，怎麼就她這麼嬌貴？在肚子上劃一刀，以後還怎麼幹活伺候人？”

“再說了，她現在連個準生證都沒有！”

婆婆嫌棄地指著我。

“生出來要是個丫頭片子，正好是個黑戶，直接送回鄉下養，還省了咱們家的口糧！”

我渾身冰冷，絕望地看向顧建國。

顧建國歎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

“大夫，我媽說得對。”

“現在國家提倡節約，剖腹產太占用國家寶貴的醫療資源了。”

醫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你說占用資源？”

顧建國轉頭看向我，語重心長。

“秀梅是個堅強的女同誌，我相信她靠自己的毅力，一定能順產克服困難的。”

“可是她已經休克了！”護士在旁邊大喊。

顧建國卻轉過身，看向隔壁張寡婦的病房。

“大夫，實不相瞞，我剛才已經答應了張嫂子。”

“她一個寡婦剛生完孩子，身子虛。我兜裏剩下的錢，得留著去黑市給她買兩隻老母雞補補身子。”

“咱們幫人，不能做一半好人啊。”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

醫生指著顧建國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胎心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刺耳的警報聲。

“胎心停了！來不及了！”

顧建國皺了皺眉。

“秀梅，你別總拿孩子嚇唬人，給大夫添亂......”

“拿來！”

我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一股力氣。

我猛地抬起手，一口狠狠咬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十指連心，劇痛讓我即將渙散的意識瞬間清醒。

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一把奪過醫生手裏的病危通知書，把指印重重地按在了家屬簽字欄上。

“我自己簽！”

“出了事，我自己負責！不用你們顧家出哪怕一分錢！”

醫生和護士看紅了眼。

“快！推產房！直接上全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