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長急得在走廊裏大喊。
“家屬呢!再不建檔交錢,你想憋死孩子嗎!”
就在此時,顧建國提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雙喜鐵皮暖水瓶,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秀梅,你躺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這裏是公共場合,你一個女同誌要注意影響。”
我痛得渾身痙攣,死死揪住他的衣角。
“錢......建國,快把包裏那三百塊錢押金去交了......”
顧建國歎了口氣,像教育不聽話的孩子一樣看著我。
“秀梅,你就是平時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太嬌氣。”
他指了指窗外。
“以前我媽她們那一輩,挺著大肚子還在田埂上割麥子,羊水破了就在草垛子後頭生,生完下午接著幹農活!”
“你現在好歹有醫院的走廊躺著,不風吹日曬的,你要學會感恩。”
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你咬咬牙就挺過去了,別總這麼大聲嚎,多給大夫添亂啊。”
就在這時,隔壁的單人病房裏傳出一聲微弱的痛呼。
“哎喲......”
是張寡婦的聲音。
顧建國上一秒還滿是說教的臉,瞬間變得無比焦急。
“秀梅嫂子,你怎麼了?是不是受不住了?”
張寡婦躺在幹淨整潔的病床上,捂著肚子直掉眼淚。
“建國哥,我肚子抽著疼......我沒男人疼,隻能自己幹熬著......”
顧建國猛地轉頭,一把拉住剛走過來的值班醫生。
“大夫!快給她上最好的鎮痛針!用那個進口的!”
大夫愣了一下。
“進口鎮痛針是自費項目,一針得五十塊錢,押金不夠可不給打。”
“我有錢!絕對不能讓人民群眾受苦!”
顧建國毫不猶豫從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紙包。
那是我們攢了兩年、留著給我今天生孩子保命用的三百塊錢押金!
顧建國直接把錢全部塞進大夫手裏。
“這是三百塊!全都交到張嫂子的住院賬戶裏!”
大夫拿著錢,看了一眼躺在走廊裏流血的我,又看了一眼病房裏的張寡婦。
“同誌,外頭走廊上那個產婦大出血等著用錢,你把錢交到這邊?”
顧建國一臉坦蕩地擺了擺手。
“大夫,你隻管交!外頭那個是我家屬,她是個堅強的女同誌,能克服困難。張嫂子沒依沒靠的,更需要這筆錢!”
我身體越來越冷,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夫!產婦血壓掉到六十了!馬上休克了!”
一直守在平車旁的小護士嚇得大喊起來。
護士長拿著催款單衝到顧建國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瘋了嗎!你老婆馬上就沒命了!趕緊把錢退出來去隔壁搶救!”
顧建國輕輕掙開護士長的手,快步走到我的平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秀梅,咱不能做一半好人。這三百塊錢就算咱們支援困難群眾了。你平時不也常說要向雷鋒同誌學習嗎?”
我痛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視線越來越模糊。
“那是......我的......救命錢......”
顧建國歎了一口氣,聲音反而放得更柔和了。
“秀梅,你這格局還是太小了。”
走廊裏看熱鬧的病人家屬越聚越多。
顧建國看著周圍的人群,腰杆挺得更直了。
“各位街坊鄰居評評理。咱們新時代講究互助精神。張嫂子一個人孤苦伶仃,我顧建國是個大老爺們,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嗎?”
“我家秀梅就是一時沒轉過這個彎來,大家別笑話她。”
人群裏爆發出幾聲叫好。
“這幹部覺悟真高啊!”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太自私了,為了幾百塊錢連命都不要了。”
“生個孩子哪那麼嬌氣,我看就是想博同情!”
顧建國聽著周圍的誇讚,眼裏的驕傲都快要溢出來了。
“大家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就在此時,護士傳來一聲尖叫。
“產婦沒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