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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護士長把我從產房推出來，停在走廊上。

“手術很成功，是個男孩。”

“你家屬呢？怎麼連個接你的人都沒有！”

我虛弱地睜開眼，看向隔壁半掩著的病房門。

顧建國正用勺子攪著冒熱氣的紅糖臥雞蛋。

“張嫂子，趁熱吃。我剛托人從黑市換的土雞蛋。”

“建國哥，你把錢都給我了，秀梅嫂子那邊......”張寡婦聲音嬌滴滴的。

顧建國歎了口氣。

“別提她。她非要搞什麼剖腹產，花了一百多塊！一點都不體諒國家的難處。”

“你趕緊吃，吃完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

婆婆在一旁幫腔。

“就是！一個丫頭片子也值得剖一刀，真是敗家娘們！”

護士長氣不過，一把掀開嬰兒的包被。

“你看清楚！你老婆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

婆婆眼睛一亮，撲過來看了看繈褓。

“哎喲，還真是個帶把的！算你這肚子爭氣。”

顧建國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嚴肅的模樣。

“男孩女孩都一樣。秀梅，你別以為生了兒子就能居功自傲。”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顧建國同誌在哪裏！”

廠辦王書記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進病房區。

省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緊緊跟在後麵。

王書記大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顧建國的手。

“顧主任！好同誌啊！你的事跡，全廠都傳開了！”

一麵大紅錦旗瞬間展開，上麵寫著“大公無私，舍己為人”。

顧建國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微微發顫。

“王書記，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作為一名廠辦幹部，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民群眾受難！”

記者立刻把攝像機對準了顧建國。

“顧主任，聽說您為了救張寡婦母子，把給妻子保命的押金都捐了出去？”

顧建國歎了口氣，滿臉大義凜然。

“同誌的命也是命啊！我媳婦有醫院的大夫照看著，就算吃點苦，那也是為國家做貢獻。”

“張嫂子沒男人，我要是不幫她，她怎麼活？”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婆婆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家建國從小就是個活菩薩！心善啊！”

記者轉過頭，看向躺在平車上、臉色慘白的我。

攝像機的鏡頭瞬間懟到了我的臉上。

“這位女同誌，您剛經曆完生產。”

記者把話筒遞到我嘴邊，語氣裏滿是讚許和期待。

“嫁給顧主任這麼一位毫無私心、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好老公，您現在有什麼感想？”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顧建國走到我身邊，一把攥住我輸液的手。

臉上掛著無比溫和、包容的笑容。

“秀梅，著全國觀眾的麵，跟大夥說說。”

“大聲告訴大家，你是不是也為我這種無私互助的精神感到驕傲？”

我接過記者手裏的話筒，迎著全場讚許的目光，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