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瑤住進來後，家裏天天雞飛狗跳。

今天嫌飯菜沒油水，明天嫌洗衣機洗壞了她的真絲裙。

下午。

蘇瑤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著個褪色的紅絲絨盒子。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下的唯一一件陪嫁玉鐲。

平時我媽碰都不舍得碰，隻有逢年過節才拿出來擦一擦。

“你拿的什麼！放下！”我扔下拖把衝過去。

蘇瑤撇撇嘴，手指勾著那隻翠綠的玉鐲晃了晃。

“什麼破爛玩意兒，還當個寶似的藏著。”

“等我拿到英國的offer，讓我爸送你個卡地亞的基礎款吧。”

“我讓你放下！”我伸手去搶。

蘇瑤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個惡劣的笑。

吧嗒。

她手指一鬆。

玉鐲掉在堅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碎成了三截。

陽台門被猛地推開。

周素芬站在那兒，手裏還拿著件沒晾完的衣服。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玉，嘴唇抖得發白。

“哎呀，手滑了。”蘇瑤捂著嘴，語氣裏全是挑釁。

“對不起啊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腦子裏一陣轟鳴，理智徹底斷線。

我衝上前，一把揪住蘇瑤剛做過護理的長發，用力往下一拽。

“啊——你個瘋子！放手！”蘇瑤尖叫起來，雙手亂抓。

我抬手就往她臉上招呼。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客廳裏炸開。

挨打的卻不是蘇瑤。

剛剛林大強見我揪著蘇瑤，直接衝過來護崽。

周素芬下意識擋在我身前，硬生生挨了這一巴掌。

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溢出血跡。

“媽！”我鬆開蘇瑤，撲到周素芬身邊。

林大強指著地上的周素芬破口大罵。

“你個喪門星！教出這麼個潑婦女兒！”

“瑤瑤身子弱，你們娘倆合起夥來欺負她是不是？”

蘇瑤躲在林大強背後，委屈地抹眼淚。

“爸，我就是覺得那個鐲子挺好看的，姐姐就發火了……還打我……”

周素芬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極其緩慢地把地上的碎玉一截一截撿起來。

碎玉的邊緣劃破了她的手指，血滴在綠色的玉石上。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把碎玉小心翼翼地包好，攥在掌心。

林大強看著她這副樣子，更來氣了。

“窮酸樣！一個賣包子的戴什麼玉？你那糙手配得上嗎！”

“趕緊把地掃幹淨，紮到瑤瑤的腳我跟你沒完！”

他扶著蘇瑤回了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想衝進去跟林大強拚命，我媽卻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她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跡，聲音出奇的平靜。

“知意，去把地拖幹淨。”

深夜，雨還在下。

我走到母親的房門前。

門沒關嚴，透出一條細縫。

她坐在床沿上，背對著門。

手裏拿著一疊紙。

那是銀行流水單，每一頁都蓋著紅色公章。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用紅筆在上麵畫著圈。

數字密密麻麻，全是大額轉賬。

她翻完最後一頁，把流水單整齊地疊好，壓在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