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下午,林大強直接把蘇瑤帶回了家。
林大強走在前麵,身後跟著穿白裙子的蘇瑤。
“家裏小是小了點,你先委屈幾天。”
林大強又看向我媽,帶著歎息:
“素芬,媽臨走前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瑤瑤。”
“這孩子命苦。”
“朝南那間房陽光好,就讓瑤瑤住吧。”
我媽手上的洗菜的動作停了。
“那是知意的房間。”
“知意是姐姐,讓讓妹妹怎麼了?”林大強皺起眉頭。
把沾了泥巴的外套脫下來扔在沙發上,一副疲憊的模樣。
“我天天在外麵累死累活,你們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蘇瑤站在玄關,捂住鼻子。
“爸,這屋裏怎麼一股怪味啊?”
“我皮膚敏感,坐下去起疹子了怎麼辦?”
“老房子通風不好。”林大強壓低聲音安撫她。
他轉頭看向我,臉色又沉了下來:
“林知意,還愣著幹什麼?”
“去把你屋裏的東西收一收。”
“瑤瑤下周要準備英國的麵試,時間寶貴的很。”
我攥緊拳頭,剛要發作。
我媽擦幹手,走過來把沙發上的外套拿起來。
“我去洗衣服。”她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我一把搶過外套,“我洗。”
我拿著外套走進衛生間,掏口袋檢查。
手指觸到一張硬紙片。
拿出來一看,是一張收據。
抬頭寫著:星海藝術培訓中心。
項目:一對一鋼琴課(高級)。
金額:800元/節。
學員姓名:蘇瑤。
日期就在三天前。
我死死盯著那幾個數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上個月林大強半夜回來,坐在客廳抽了一地的煙頭。
他跟我媽哭窮,說工地老板跑路了,連下個月的生活費都沒著落。
我媽淩晨三點爬起來去菜市場進貨,推著小車在街頭賣了一個月的雞蛋灌餅。
一毛一塊攢下來的四千塊錢,全被他拿走了。
四千塊。
我媽在寒風裏站了三十天,手背上全是凍瘡。
隻夠這個“妹妹”上五節鋼琴課。
我捏著那張收據,手抖得拿不住。
外麵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我衝出衛生間。
朝南的臥室門大敞著。
蘇瑤正站在我的書桌前。
手臂一揮,把我桌上的複習資料和課本全掃到了地上。
“你幹什麼!”我幾步跨進去。
蘇瑤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轉身從她的行李箱裏扯出粉色四件套,直接往我的單人床上鋪。
“這床墊也太硬了。”她嘟囔著,
“將就一晚吧,明天讓爸給我換個席夢思。”
“滾出去!”我指著門外,“這是我的房間!”
“爸說了,現在是我的了。”
蘇瑤把我的枕頭拎起扔在門外的過道上,拍了拍手,
“你的東西自己收拾,別占我的地方。”
林大強端著一杯水走過來,臉色鐵青:
“林知意!你都多大了。”
“瑤瑤初來乍到,你當姐姐的就這態度?”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牆角立著一把掃把,我一把抄起來,照著蘇瑤那張臉就砸過去。
“我讓你滾出去!”
蘇瑤尖叫一聲,往林大強身後躲。
林大強抬起手就要扇過來。
一隻粗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林大強的手腕。
是我媽。
“素芬,你幹什麼!反了你了!”林大強怒吼。
我媽的手指骨節發白,死死盯著他。
“知意。”她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
“讓她住。”
我不可置信:“媽!她憑什麼住我的房間?”
“我說了,讓她住!”我媽拔高了音量。
她轉過頭看著我。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讓我心驚肉跳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