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次流產後第五天,賀家所有人都去了水產公司處理月底對賬。
我拿備用鑰匙進了廚房。
灶台上擺著三個砂鍋,大中小。最大的那個結了一層厚厚的黑垢,裏麵殘留著沒倒幹淨的藥渣。
我拿筷子翻了翻。
暗紅色的根莖,碎成指甲蓋大小,混在一堆枯黃的藥材裏。湊近,一股辛辣的刺鼻氣味直衝鼻腔——這不是任何一種我認識的中藥材。
我把所有暗紅色的根莖挑出來,用保鮮膜裹好,塞進口袋。
原樣蓋上鍋蓋,離開。
回家後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以家屬身份調取了小雅最近三次流產的詳細病理報告。
三份報告逐字看完。第一次確實可能是胚胎問題。但第二次和第三次,病理描述裏有一個共同的關鍵詞——子宮平滑肌異常收縮。
不是天生的。是被什麼東西刺激的。
第二,我把那些暗紅色根莖一並寄去了檢測機構,加急。
接下來我做了一個實驗。
小雅出院之後回賀家休養。宋桂蘭照例每天熬偏方,端到她嘴邊看著她喝。
我提前配了一份中藥製劑——顏色味道都接近——趁宋桂蘭不在的時候,把砂鍋裏的偏方換掉了。
連續四天。
第一天,小雅臉上的浮腫消了。
第二天,她說自己兩個月來頭一次睡了整覺。
第三天,嘴唇從烏紫變回淺粉。
第四天,她站起來在院子裏走了二十分鐘,沒喘。
但第五天,我沒能趕過去。
宋桂蘭親手熬了一鍋新的,坐在小雅麵前盯著她喝完了最後一滴。
當天晚上,小雅吐了三次。
又過了一周,小雅告訴我——她又懷孕了。第四次。
我幾乎是求她:“小雅,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要再喝那個湯。你信我一次。”
小雅猶豫了很久,說:“姐,上次你偷偷換了藥,媽發現了。她說你故意害我。銘哥那天晚上跟我大吵了一架,說你以後再來就不準進門。”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說的?”
“嗯。他還說……”小雅停了一下,“他說你這輩子沒結婚沒生孩子,根本不懂當媽的感覺,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我掛了電話。
在黑暗裏坐了很久之後,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了一行字——
化驗報告,快。
三周後,小雅第四次流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