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次懷孕是在流產後四個月。
宋桂蘭喜不自勝:“看,偏方靈了吧?”
小雅繼續喝湯。
我每周去看她一次,每次都覺得她的氣色更差。嘴唇烏紫,手腳浮腫,走兩步路就大口喘氣。
八周的時候,一個下午,小雅在浴室裏滑倒了。
大出血。
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被推進急救室。
出來後,主治醫生的臉色比上次凝重得多:“產婦子宮內膜偏薄,且近期身體各項指標波動劇烈,我建議做一個全麵的毒理篩查。”
毒理篩查。
這四個字在我腦子裏炸開了。我轉頭看向宋桂蘭。
她正跟賀銘嘀咕什麼,見我看過來,立刻挺直了腰:“醫生,不用查。我媳婦就是體虛,我那偏方喝到位了自然就好。”
醫生皺眉:“家屬,我建議——”
“不用建議!”宋桂蘭把手一揮,“我們賀家有自己的法子,不勞您操心!”
賀銘拉了拉醫生的袖子,小聲說:“不好意思,我媽急性子。我們自己注意就行。”
醫生歎了口氣看向我,我衝他點了個頭。
“毒理篩查”——我把這四個字刻進腦子裏了。
第二次流產後,宋桂蘭加大了偏方的劑量。從一天一碗變成一天兩碗。
小雅在電話裏跟我說話的時候,語調已經麻木了:“姐,你說我是不是天生就留不住孩子?”
“不是。你身體本來沒問題。”
“可媽她說……”
“她說什麼都別信。小雅,你聽我的,先把那個偏方停一停。”
那頭沉默了很久。
“姐,我不敢。上次我少喝了一天,媽就蹲在我麵前哭,說她為了求這個方子跪了老中醫三天三夜,膝蓋都磕腫了。銘哥也說我不體諒長輩。”
我閉上眼。
“好。你先掛,我想辦法。”
我把之前趁著去廚房倒水時偷偷從灶台上刮下來的藥湯痕跡,裝進密封袋,送去了市裏的一家獨立檢測機構。
結果還沒回來,小雅第三次懷孕了。
這一次,隻撐到了六周。
出血量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多。醫生把我拉到走廊角落,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如果再來一次,她的子宮可能保不住。”
我蹲在走廊地麵上,死死盯著手機。檢測機構剛發了短信——
“您提交的樣本初步分析已完成,因成分複雜,需追加檢測項目。請提供更充裕的樣本量。”
成分複雜。
一碗民間偏方的藥湯,成分複雜到需要追加檢測。
我站起來,走出醫院大門。